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堆人聚集在街道上,阻碍了马车前行的路。
林疏雨掀开车帘,发现人群之中有一个蓝衣青年的身影十分熟悉。
“是沈鸾玉。”
江揽月站起来,前面好似是一位小孩生了病奄奄一息。
小孩被大人抱在怀里,面色苍白,虚汗直流,唇瓣蠕动似乎在呓语,显然是先天不足之症。
旁边一位身着粗布衣的妇人跪地,满面泪痕。
“求仙长,救救我儿。”
“求仙长……”
沈鸾玉站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看到。
青年身形修长,面容清疏柔和,温润通透。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着黑色绣金长袍的青年。
青年腰悬长剑,黑发束冠,鼻梁高挺,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难掩贵气风流。
后面还跟着几个衣着各异的年轻公子。
“夫人快请起。”
沈鸾玉朝旁边的随从使了一个眼色,妇人立即被扶起来。
“先把孩子带进医馆。”
随从闻言,立即接过妇人怀里的孩子,几个看起来医术不错的老者也一道跟随进去。
江揽月和林疏雨走下马车,站在一旁。
妇人跟着那几位老者走进去后,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她分明是算准你出现在医馆的时间,故意在这里等你,还吸引那么多人围观,一个凡人心里如此深重,你何故还要帮她?”
那位黑衣青年很是不理解,凡人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而言,如路边野草别无二致。
胆敢算计他们,不报复已经算好的了。
沈鸾玉摇摇头,“淮之,你不懂,她能在这里等到我们,恰恰证明他们母子二人命不该绝。”
“凡人活着本来就不易,只是一点心机,无伤大雅。”
王淮之看了他两眼,也不知道该劝什么。
他从师学医多年,并不明白上九洲的人心复杂。
人群散去的间隙,逐渐露出街上二人站着的身影。
看到江揽月的身影,沈鸾玉愣了一下,面上继而浮现笑意。
落在王淮之的视角就是截然不同的情状。
他看到原本镇静自若的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眸突然亮起。
那是从未见过的神情,就像是看到了心仪已久的人。
他心里猛地一突,寻着沈鸾玉的视线看过去。
在不远的街头,一个绿衣女子静静伫立。
衣袂随风而动,青丝简单挽了一个发髻,仅用一根翠绿色的翡翠簪子固定。
脑后的发带时不时拂过脸颊,端是秋水化身,玉作骨,容色绝双。
沈鸾玉立即朝这边走过来。
“揽月,好巧。”
江揽月只是微微颔首,神情平静,说不上热络。
林疏雨听到沈鸾玉的称呼,挑了一下眉。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熟络了,但见江揽月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个黑衣青年也跟了过来,他的视线落在江揽月身上,微不可察的蹙紧眉头。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在沈鸾玉身边见过有其他女子的存在。
“鸾玉认识这位姑娘?”
沈鸾玉嗯了一声,“她叫江揽月。”
林疏雨客气地打了个招呼,“王大公子。”
林疏雨之前跟着王池予去过几次王家,自然认得她那个眼高于顶的兄长王淮之。
怪不得能在藏宝阁见到王池予,原来他们兄妹二人是组团来的。
王淮之目不斜视,面对林疏雨的话没有半点回应,他一向看不上王池予身边的人。
“江揽月?宋伶舟的妹妹?”
王淮之看着江揽月,话里的火药味不难听出。
他是原著里副cp的攻,王家的大公子,王池予的亲哥哥。
王淮之没听到江揽月的回应,眉心微蹙,但很快他就把那一抹异色给掩盖过去。
江揽月这个名字在上九洲实在是太出名了。
上至四大世家,下至平民百姓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更别论,她还跟王池予打过架,踩过王家的颜面,王淮之对她根本没有什么好印象。
街道上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沈鸾玉带着他们进入了医馆里面的湖心小阁楼。
江揽月不想去,王淮之明显不喜欢她,她也懒得往里面凑。
“揽月,你先前带来的药材还剩下一点,我已经让人装入匣子放好,你等一下,我着人拿来给你。”
那些药材可是她花了真金白银买的,可不能浪费了。
“揽月是我回上九洲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沈鸾玉嘴角含笑,真心实意想要介绍江揽月给他。
王淮之但笑不语,但凡是熟悉的人早就已经看出他的不悦。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年轻公子,看模样应该都是他的小弟。
“公子,那小孩的情况有些严重,可能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一位老者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沈鸾玉原本还想引荐二人认识,听闻此言,未说完的话也咽了下去。
“抱歉诸位,我先行一步。”
没有迟疑,他立即跟着老者离开了。
林疏雨和江揽月坐在角落里,半点没有搭理那群人的想法,安静等待管事把木匣送过来。
她们想清净,偏生有人不让她们如愿。
一道声音突兀的在身前响起。
“林疏雨你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王池予她知道吗?”
一个穿着的黄衫的男子,撇撇嘴,面露嫌弃。
“揽月她人很好。”
林疏雨面色不好看,她的朋友再如何也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况且,这是我和王池予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只是提醒你一下,别不识好人心。”
“你……”
江揽月扯住她的衣袖,“无需因此动怒。”
林疏雨还是气不过,但江揽月附在她耳边低语,“别气,我能解决。”
林疏雨瞬间安静下来。
那位黄衫公子见她们没反驳,反而更加得意。
“怎么,宋伶舟的妹妹现在不缠着自家兄长,反而转换目标,想要从别人身上下手了吗?”
他说着隐晦的看了旁边的王淮之一眼,语气堪称尖锐。
“是啊,听说她爹当年走了狗屎运,替宋家主挡了剑,这才攀上高枝。”
“这点恩情,宋家哪怕是养条灵犬十几年也还清了,偏生有人贪心不足。”
旁边几位男子也低声附和,皆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江揽月站起来,上前一步走到那黄衫男子面前。
她长得极为出众,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竟然比那黄衫少男还要高。
“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
女子声音清冽好听,令人心生好感。
黄衫少年被她的容貌所摄,愣了一下才开口,“……家父晚玉阁卫津,我叫卫……”
江揽月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上九洲皆言卫家子弟人才辈出,世代清流,可如今看来这家教也不过如此。”
卫栎被堵得哑口无言,明明只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女子,他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
“我……”
江揽月连一眼都不屑于看他,她的视线扫视过四周看戏的那些人,面色冷傲。
“我承父恩成了宋家养女,虽说并非正统小姐,却也是实实在在入了宋家族谱,是名正言顺的宋家女。”
“揽月就算有错,自然也是由族兄长辈指出,何时轮到你们来指责。”
闻言,其余几位男子,面色微变。
江揽月说得对,她再如何不堪,声名狼藉,背后靠的也是宋家。
宋家还没有说什么,他们反而先行宣扬,那便视为挑衅。
江揽月继续说,“诸位自诩世家名流,高人一等,便觉得只有你们可以随意将别人的尊严、过往,放在舌尖掂量,评头论足,碾碎踩烂?”
“如此行径,与街头巷尾的长舌夫有何分别?”
“诸位皆是修道之人,世家年轻一辈的翘楚,应当比我更加明白,言多必失这个道理。”
那几位男子脸色都不好看,想反驳,却又说不过,一张脸憋的通红。
江揽月可不会管。
他们瞧不起她,她也不喜欢他们,委屈求全的事情,她做不到。
“江姑娘伶牙俐齿,倒是与传言中的不一样。”
江揽月一顿,目光越过身前的几人,直直落在王淮之的身上。
原著中,王淮之与沈鸾玉算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王淮之原本也不知晓自己性向为男,是后面才慢慢察觉,走上掰弯自己兄弟的路线。
没有王淮之的授意,他的小弟又怎么敢如此大放厥词。
所以他这是把她当成假想敌了?
江揽月觉得无语。
王淮之察觉到她的视线也不避开,反而直直迎上,皮笑肉不笑。
“哪有王公子这群好友有能耐,不过嘴皮上下一碰就能把活人的尊严,死人的清净都当成烂泥踩在脚底。”
江揽月冷笑一声,“不过,嚼舌根也是项力气活,看诸位这面红耳赤、气血上涌的架势,若是为了几句闲话,损了道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王淮之刚想要张嘴,还没等他说话,刚解决完事情赶过来的沈鸾玉已经蹙起眉心。
“王淮之,揽月是我的朋友,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沈鸾玉冷了脸。
王淮之感到不可思议,沈鸾玉素来温和,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生气的模样。
可令人气恼的是,他的怒火是为了江揽月那个声名狼藉的女人。
“揽月,对不起……”
沈鸾玉满脸愧疚的看向一旁的江揽月,嘴唇蠕动想要解释什么。
江揽月摇摇头,声音却带上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沈公子,不知药材可拿来了,我和疏雨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
感受到她话里的疏离, 沈鸾玉身子微僵,颇为不知所措。
接过管事递过来的木匣后,江揽月和林疏雨便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