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过来最好有事。”
冬瓜和西瓜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那种有好消息的表情。
“殿下,您这几日装得这一出病,简直绝了!”
冬瓜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那个江揽月,看您那眼神,心疼得都快哭了。”
“她没哭。”
“没哭也差不多了!”
冬瓜振振有词,“您没看见她走的时候那个表情,一步三回头,明显是放不下殿下……”
“她也没回头。”
冬瓜噎了一下。
西瓜接上话头,一脸谄媚:“殿下,您别急。属下看那个江揽月,虽然嘴上冷冷的,可心里肯定是有殿下的。”
“您想啊,她给您开了房,请了大夫,付了钱,还来看您。这不就是……”
他顿了顿,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个词,“欲擒故纵。”
琊看着它们,目光阴恻恻的,“胡言乱语什么,找死?”
西瓜和冬瓜瑟缩一下,连忙转移话题,“大殿下出了黑天域。似乎是在找谁。”
靡出了黑天域。琊不用猜也知道靡在找谁。
“殿下?”
冬瓜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琊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大哥也是,生怕我抢了他的心上人。”
冬瓜和西瓜低着头,不敢接话。
它们太了解琊了,他越是这样笑,越说明他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错,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
“你们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冬瓜和西瓜如蒙大赦。
离开的时候,西瓜又卡在了窗户框上,冬瓜在下面拽,拽了半天才拽下来。
琊被它们两个愣货蠢得额角青筋直跳。
江揽月从客栈出来,就往青禾院走。
残阳斜照,她走得很快,心里想着紫衡尊者的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走到青禾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谢清越站在青禾院外。他穿着一身白金色长袍,眼覆白绸,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放着白色的花。
暮色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光里。
花是白色的,小小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花瓣洁白如雪。
他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像,白绸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江揽月看着他,微微顿了一下。
她需要紫衡尊者的认可,需要制造前因,而谢清越作为紫衡唯一的弟子,必然有门路。
江揽月虽然不喜欢他,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需要他。
“谢仙君缘何在这里?”
谢清越侧过头,朝着她的方向,微微颔首。
“和奚鹿出门的时候,路过一个卖花的摊位,他说这些花好看,就买了回来。”
他说着,把手上的花递过来。
江揽月伸手去接,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谢清越的手指颤了一下,呼吸忽然重了一瞬。
他的皮肤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从指尖一直麻到手腕,从手腕一直麻到心脏。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压得死死的,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看着谢清越飞快收回手的动作,江揽月微怔。
他们这些仙君估计是不喜欢和人接触。
“揽月……江姑娘觉得如何?”
江揽月低头看了看,白花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纯洁无瑕。
“还不错。”
谢清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仙君在外面想来等候多时,不如进来喝杯茶?”
谢清越像是没有想到她会邀请他进去,迟疑了片刻才点头。
江揽月推开门,走进去,谢清越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江揽月找了一个花瓶,将那些白色的花一枝一枝地插进去。
把花瓶放在窗台上,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还算满意。
竹帘半卷,帘外风吹水面,涟漪荡漾。
江揽月转过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茶,放在谢清越手边。
“谢仙君请。”
谢清越在桌边坐下,他伸出手,摸到茶盏的边缘,手指沿着杯沿慢慢滑了一圈,然后捧起来。
茶盏是温的,温得恰到好处。
他捧在手心里,没有立刻喝。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江揽月手上的气息。
他把茶盏凑近唇边,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入口微涩,之后便是回甘。
可他觉得那不是茶的味道,是江揽月的味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清越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茶盏的边缘,舌尖从茶盏的边沿上轻轻舔过。
舌尖在唇齿间一闪而过,轻慢的像是在舔吃江揽月的手心。
他的睫毛在白绸下面轻轻颤着,呼吸重了一些。
江揽月看到的场景却是一派正常。
谢清越低垂着头,只除了唇瓣停留在茶盏上的时间有些长。
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捧着茶盏的样子,忽然想起他在幻境里的模样。
那个小小的、蜷缩在她怀里的孩子,和眼前这个玉彻真君,判若两人。
“仙君的手莹白滑嫩,倒不像小时候那般,云水月的风水果然养人。”
谢清越顿了一下。
他察觉到江揽月或许在看他的手,另一只掩藏在衣袖下的手忍不住蜷缩起来。
小时候他的手上有冻疮、裂口,密密麻麻的疤痕,现在那些都没有了。
“嗯。”
江揽月看着他,似是不经意提起,“我听闻紫衡尊者仅有仙君一个弟子,仙君一个人待在云水月想必很孤单吧?”
谢清越微怔。
孤单?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从小就一个人,一个人在黑夜里摸索,一个人在雪地里行走。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修炼,一个人坐在静室里修炼,听着窗外的风声,从天黑坐到天亮。
“还好。”
“仙君,紫衡尊者喜欢什么?”
谢清越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师尊喜欢清静,不喜欢被人打扰。”
江揽月点了点头。
喜欢清静,不喜欢被人打扰,这就麻烦了。
“紫衡尊者英姿飒爽,剑术高超,境城一行,再难相忘。揽月心里仰慕已久,原还想请教一二,这下恐怕没机会了。”
谢清越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茶盏上停住了,没有再动。
他听出了江揽月话里的意思。
她不是想问他在云水月寂不寂寞,她想问的一直都是紫衡尊者。
她想知道更多关于紫衡尊者的事,想知道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的一切。
江揽月故意接近他,为的是师尊。
谢清越垂着头,“江姑娘若是想要我师尊的指点,可以写信。我帮姑娘送去。”
江揽月闻言,面上浮现几分真切的笑容。
“那就劳烦仙君了,信我今晚就写好,到时亲自送到仙君手上。”
谢清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又抿了一口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可谢清越不在意。
舌尖又从茶盏的边沿上轻轻舔过,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茶咽下去。
茶盏上江揽月的气息已经淡了,淡得几乎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