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和林疏雨将虞念青带走,回到酒楼。
林疏雨拉着虞念青的手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嘴里絮絮叨叨地安慰着。
“天下的男人多的是,没有必要为一个渣滓伤心。”
虞念青捧着茶盏,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以前很正常的一个人,会变成如今这样。”
“或许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只是隐藏得好。”
江揽月接过话茬,在她之前那个世界,男人也鲜少能从一而终。
“你没有看错他,是他自己把自己藏起来了。你认识的那个席邬,也许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虞念青抬起头,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可她没有哭。
她点了点头,把那杯热茶捧在手心里,慢慢地喝了一口。
“今日还得多谢江姑娘的救命之恩。”
虞念青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江揽月深深行了一礼,“若非姑娘,我也无法从席邬手下逃脱。那一掌若是落下来,我大概已经没有命站在这里了。”
江揽月摇摇头,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起来。
“这是应该的。”
江揽月的手很稳,扶着她的时候,掌心是温热的,让人忍不住跟着颤抖起来。
“你这次来上九洲,应该就是为了揭穿席邬的真面目,还自己和虞家一个公道。你已经做到了。”
虞念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确实做到了,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席邬被赶出沈家,心里必然怨恨我……”
江揽月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虞姑娘,你往后行事需多加小心。若是有麻烦,可以来找我和疏雨。”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珠,放在虞念青手心里。
“这个留影珠给你。里面记录了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到时候席邬想倒打一耙,你就拿出这个。”
虞念青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小小的珠子,晶莹剔透的,里面隐约有光影流动。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那枚珠子,“多谢江姑娘,”
虞念青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实在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
林疏雨在旁边接话:“不要害怕欠人情。这个世道,女子活着本就不易,更应该齐心协力。”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虞念青听着这些话,泪眼汪汪,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心像是被人捂住了,暖融融的。
“你们真好。”
虞念青一把抱住江揽月,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眼泪蹭在她的衣领上。
江揽月没有推开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脊。
“这一次也是恰巧我和疏雨在场,但往后未必会有那么及时的时候。席邬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人。以防万一,我更希望你能入道修炼,逐渐变强。”
虞念青从她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我的根基太差,灵力困乏。家里哪怕花了大价钱,也只勉强入了道。只除了身体比寻常人要健壮,其余和普通一般无二。”
江揽月看着她,看了片刻。
“或许你可以走炼药这一条路。我闻见姑娘身上有药香,想来虞家是这一行的专家。”
虞念青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江揽月,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
“江姑娘的鼻子好灵。我家确实是开药铺的,从小在药材堆里长大,身上难免沾了些味道。”
江揽月点了点头。
“上九洲修士虽然不在少数,但炼药师很珍贵。但凡修士皆有受伤之时,炼药师就显得极为可贵。光是一个一重境的炼药师,都有无数修士竞相追捧。”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就如沈家,虽然整体实力比不上其他三大世家,但受沈家恩惠的修士凡人遍布上下九洲。一旦沈家有难,这股力量凝集起来,其余世家也得避其锋芒。”
虞念青若有所思,沉默了很久。
“我从小跟着爹认药材,药性、药理、药方,都学过一些。我爹说我比他有天赋。可炼药师不是光有天赋就够的,需要名师指点,需要大量的药材练手,还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钱的事,你其实不用太担心,你先把炼药的本事练起来,等有了成绩,自然会有人愿意投钱。上九洲不缺有钱人,缺的是有真本事的人。”
虞念青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的那层雾气慢慢散了,露出底下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光。
“我知道了。”
三人又接着聊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
林疏雨说起自己小时候也想过学炼药,后来发现连药材都认不全,就放弃了,她父母笑骂她三分钟热度。
虞念青被她逗笑了,江揽月看着她的笑,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临别的时候,虞念青站在酒楼门口,看着江揽月和林疏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才离开。
江揽月走在回青禾院的路上,脑子里还在转着虞念青的事。
想着想着,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只因前面站着一个人。
宋伶舟站在路中间,月白长袍,面容如玉。
那张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脸上带着笑意。
江揽月目不斜视,想要当做没看见,从他身边走过去。
“揽月。”
宋伶舟伸出手,直接拽住了她的手腕。
“见到兄长,也不打声招呼吗?”
江揽月停下脚步,很不耐烦,“我没兴趣陪你在这里演戏。”
宋伶舟没有松手,“揽月,神剑山一事是我不对。我那时以为你与修罗族接触,恐对宋家有害,才做了决定。”
他态度诚恳,像是在忏悔,“这些日子以来,我也一直在后悔此事,寝食难安。”
江揽月回过头,看着他那张诚恳的脸。
“宋伶舟,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心里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怕无人得知。我不会相信你的任何话。”
她说着就要走,宋伶舟死死拽住她,不让她离开。
他的手指箍得更紧了,勒得她的手腕生疼。
“揽月,你对我这样冷淡,是因为找到另外的靠山,不将宋家放在眼里了吗?”
江揽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担忧让谢清越送信之事暴露,他会存坏心破坏。
心里虽然忐忑不安,但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宋伶舟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找什么。
“是沈鸾玉还是王淮之?”
“之前王淮之还对揽月没有好脸色,不过短短一个月,就全然换了态度。不仅和沈鸾玉疏离了,还帮揽月找出了双蛇玉牌。”
宋伶舟顿了顿,嘴角那抹虚伪的笑意又浮上来了。
“就连沈鸾玉那种脾气和善的人,也都愿意为揽月顶住族内长老的压力,驱逐席邬,揽月的魅力果然无人能挡。”
江揽月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宋伶舟看着她,笑意更深了。
“不过,他们二人能护得住你吗?”
“揽月,在上九洲,没有任何人的权势比宋家还大。还希望你不要做错决定。”
“我一直都想和揽月处好关系。只要揽月愿意不计前嫌,宋家愿鼎力相助,资源倾斜,让揽月成为名震天下的修士。”
他自信满满,宋伶舟也确实有这个的资本。
宋家是上九洲四大世家之首,宋伶舟是宋家的大公子,他手里握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资源、权势、人脉。
他开出的条件,没有人能拒绝,他以为她也不能。
江揽月冷笑了一声,“宋伶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狗眼看人低。”
她看着他那张自信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笃定的笑,心里只觉得可笑。
“你放心,我总归不会像你想的那样,你也没有事事都掌控的能力。”
她猛地拍开他的手,大步离开。
“揽月,你当真要与我作对?”
身后传来宋伶舟森冷的声音。
江揽月一顿,脚步停了一瞬,她连头都没有回,大步离开。
宋伶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