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紫衡尊者带着江揽月出了小院,沿着石径往山上走。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半空中,将整座云水月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
山道两旁种满了青竹,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夜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带着松针的清香和山泉的凉意。
江揽月跟在紫衡尊者身后,有些紧张,她不知道那三位太上长老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会不会喜欢她。
石径的尽头是一座阁楼。云鼎阁不是建在山顶,是嵌在悬崖上的。
整座阁楼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层层叠叠,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像一只展翅的仙鹤。
阁楼的柱子上雕刻着云纹和仙鹤,栩栩如生。
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在山谷里回荡。
江揽月抬起头,看着这座阁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震撼。
这就是云水月的根基,那三位太上长老的居所,云水月开山立宗时就存在的地方。
紫衡尊者停下脚步,回头看江揽月。
“到了。”
云鼎阁外的石阶上站着两个人。
是谢清越和奚鹿师徒。
奚鹿看见江揽月,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最后他叹了口气。
紫衡尊者睨了他一眼,“干看着做甚,还不快喊人。”
奚鹿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江揽月,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小师叔。”
江揽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师侄。”
奚鹿听到这两个字,脸更红了。
谁能想到原本要当他小师妹的人一下子就成了他师尊的师妹,他的小师叔。
紫衡尊者调侃他,“奚鹿啊,你以后可要好好孝敬你师祖、师尊和小师叔,我们这一脉,就靠你了。”
奚鹿脸红得像猴屁股,抱着圆圆,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自己缩在谢清越身后,自闭去了。
紫衡尊者没再理会他,带着江揽月走上石阶,推开云鼎阁的大门。
云鼎阁的大殿比宋家的大殿还要宽敞。
殿中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柱上雕刻着龙凤和云纹,每一根都粗得要一人合抱。
殿的正前方是一座高台,高台上并排放着三把椅子,三位老者坐在椅子上。
中间是一位女性大能,身着白衣,白发如雪,用一根玉簪挽着,面容清瘦,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就是玄清圣尊,云水月开山立宗的祖师,因为不喜俗世,挂名当了太上长老。
左边是一位男性大能,身着青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深邃。
他的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见江揽月进来,把书放下了。
右边也是一位男性大能,身着灰袍,面容枯瘦,像一棵老松,可他的眼睛很亮,炯炯有神。
云水月开山立宗时这三位就已经存在,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江揽月进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江揽月没有躲,她迎着那三道目光,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玄清圣尊看着她,温声说:“好孩子,上前来。”
江揽月依言上前,走到高台前。
玄清圣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师尊已经同我们说过宋家的事情。”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别担心,以后云水月便是你的依靠。”
其余两位圣尊也纷纷点头。
玄清圣尊松开她的手,手一扬,一个紫金色的、像鼎一样的东西便出现在江揽月眼前。
那鼎只有巴掌大小,它悬在半空中,周身流转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鼎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江揽月看不懂,可她能感觉到那符文里蕴含的力量磅礴浩瀚。
“孩子,让我们看看你的光属性。”
江揽月早就预料会有这一遭,并没有多大的意外。
她点了点头,咬破指尖,将血滴落在紫鼎上。
血珠落在鼎身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血滴落而下的瞬间,一道金色光芒便从紫鼎中喷薄而出。
光芒耀眼夺目,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金柱从紫鼎上冲天而起,直接到达紫鼎的最顶端。
那是最高的刻度,云水月立宗以来从未有人达到过的高度。
金光到达最顶端之后,没有停,它炸开了。
金色的光点四散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落在江揽月的身上。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场中所有人都回不过神。
明霄圣尊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
慈真圣尊那尊雕像一样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玄清圣尊最先回过神来。她站起来,走到江揽月面前,握住她的手,连说了两个好字。
“云水月后继有人。”
她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伸出手把江揽月揽入怀中,抱得很紧。
“宋家可真不是人,揽月有这种天赋若是加以培养,何妨出不了第二个宋伶舟。”
她松开江揽月,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满是疼惜。
“揽月,以后修炼上有何困难只管来找我们三个老家伙,云鼎阁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江揽月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微动。
大抵在他们这些长辈眼里,合眼缘的小辈总是会格外偏爱吧。
就像她姥姥和姥爷一样,每次去拜年都会握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玄清圣尊松开手,手一扬,一枚青绿色的玉牌出现在她掌心里。
那玉牌通体碧绿,温润如脂,隐隐有流光转动。
她把玉牌递给江揽月,“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里面有光属性的剑法以及修炼秘诀。”
奚鹿在下面倒吸一口凉气。
他认得那枚玉牌,那是云水月开山立派宗主的象征。
带着它就意味着下一代云水月掌教的身份。
他师尊谢清越来云水月那么多年,连这枚玉牌的影子都没有摸到过呢。
紫衡尊者瞧见那枚玉牌,诧异了片刻,但也觉得情有可原。
江揽月光属性级别如此高,那三位看重也实属寻常。
自己的弟子如此优秀讨喜,紫衡尊者也与有荣焉。
她站在那里,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江揽月微微施礼。“多谢圣尊。”
玄清圣尊摆了摆手,回到座位上。
明霄圣尊和慈真圣尊对视了一眼,也站了起来。
明霄圣尊从袖中取出一面镜子,递给江揽月。
那镜子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
镜子的背面镶嵌着一颗碧绿的宝石,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破妄镜,能窥天机,推命理。你留着,或许有用。”
江揽月接过镜子,还没感谢,慈真圣尊也走了过来。他从袖中取出一面小旗子,递给江揽月。
那旗子通体金色,旗面上绣着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属性的元素标志,每一个标志都是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成。
“这是归元幡,里面的属性是通过吸收天地灵气天然积蓄,可以任意取用。”
江揽月接过旗子,旗子在她手心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多谢二位圣尊。”江揽月行了一礼。
慈真圣尊拍了拍她的肩,“来到云水月,这里就是你的家。若是有人胆敢以下犯上,只管知会我们,定当严惩不怠。”
明霄圣尊捋了捋胡子,看着江揽月。
“揽月,你的拜师大典,云水月也在准备,三日后就可以进行,你可有别的要求?”
江揽月摇头,“并无,一切由圣尊们做决定就好。”
明霄圣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三位太上长老重新坐回椅子上,殿中的气氛从方才的激动渐渐恢复了平静。
紫衡尊者走上前,站在江揽月身边,握住她的手。
“走吧,天色不早了,让圣尊们休息。”
江揽月点了点头,跟着她往殿外走去。谢清越跟在她身后,奚鹿抱着圆圆跟在最后面。
外面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月光落在石阶上,白茫茫的一片。
奚鹿抱着圆圆,还有些恍惚,看着江揽月的背影,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竟然真的成了他的小师叔。
他单手撑着下颌认真思考。
那如果以后和小师叔结为道侣,会被判欺师灭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