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衣袍在风中飘动，长剑垂在身侧，剑尖滴着血。
江揽月出声，“你究竟是谁？”
他盯着江揽月没有出声，身旁的黑衣人上前一步，剑尖直指江揽月一行人，发出粗哑难听的声音。
“主动交出神兽，可以留你们一具全尸。”
神兽，他们要找的竟然是神兽，怪不得如此大费周章。
江揽月的心往下沉。
一个六重境大能存在，让众人如同锋芒在背。
双方又打了起来，黑衣人的攻势越发猛烈。
白衣男子双手背在身后，没再出手。
这一次，有备而来，势在必得。
江揽月咬牙撑着，金色的剑光越来越暗。
泯灵阵还在运转，灵力还在不断流失。
奚鹿已经撑不住，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王淮之的挥出的剑也变慢。
阿婆靠在庾宿瑾身上，看着寨子里的惨状，眼里是从未见过的决绝。
“揽月，你跟我过来。”
江揽月看着她，感受到她眼底的决然，顿了一下。
那是将死之人把所有希望压在最后一张牌上的孤注一掷。
江揽月没有犹豫，一剑逼退面前的黑衣人，跟着阿婆往阁楼的方向跑去。
庾宿瑾扶着阿婆，三个人穿过满地尸体，来到阁楼。
阿婆从脖子上取下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那把生锈的铁锁。
“哐当”一声，铁锁落在地上。
阁楼里面很暗，只有顶上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江揽月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一个青年趴在石桌上，墨发乌黑柔顺，如瀑布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的脸。
他裸露的背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如羊脂白玉，不见一丝瑕疵。
一条青色的龙尾从石桌下垂下来，龙尾很长，逶迤在地，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时隐时现。
江揽月震惊得无以复加。
龙尾的那种青色不是染料能染出来的，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颜色，如同流动的水。
是青龙，真正的青龙。
古籍中记载有言，青龙现，天下平。
那是传说中的神兽，是祥瑞的象征。
没想到传说中的青龙竟然真的存在，还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阁楼里。
察觉到有人靠近，青年微微抬眸。
一双湖绿色的眼眸，清澈干净，像从未被世俗沾染过的两汪清泉。
他眨了眨眼，看着江揽月，又看了看阿婆，开口叫了一声。
“阿、阿婆。”
青年的嗓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阿婆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青龙低下头，乖巧地蹭了蹭阿婆的手心，龙尾轻轻晃动了一下。
阿婆似乎是知晓江揽月的疑惑，温声向她解释小青龙的来历。
“他叫阿青，是四象神兽之一的青龙。”
“我的祖母，年轻的时候，在山上捡到了他。那时候他还很小，蜷缩在草丛里，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祖母心善，把他捡回来，一直养在身边。”
回忆起以前的事情，阿婆的眼睛都湿润了。
“那时候外面正在打仗，周围的村子都被烧光了，苗寨能没事，还得多亏阿青的福运。”
“是阿青在保佑寨子，他确实是神兽，是祥瑞。”
不知道想到什么，阿婆又叹了口气。
“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寨子靠着阿青的气运，虽然过了几百年的太平日子，但终究不能长久。”
“神兽出世，人人争夺，前任祭司预言，苗寨会因阿青遭逢大祸。我们没办法，只能把他关在这里藏起来，隔绝他的气息，不让外人察觉到。”
“原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苗寨，保住阿青，是我们错了。”
小青龙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看着阿婆红了的眼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阿婆，不哭。”
阿婆握住他的手，摇摇头，“阿婆没哭，阿婆是在为阿青高兴。”
“阿青，从今日起你就可以出去了。”
阿婆看向江揽月，“江姑娘，只有光属性的人才可以和神兽结契。”
“我已命不久矣，这是苗寨的劫数，算计江姑娘是我的不对。”
她握住江揽月的手，郑重其事，“今日，我把小青龙交给江姑娘，望你能救寨子一命。”
小青龙站在她身后，湖绿色的眼睛看着江揽月，眨了眨，又眨了眨。
他歪着头，像一只好奇的小猫，打量着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嗅闻到江揽月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龙尾没忍住轻轻晃动了一下。
江揽月看着阿婆，懵懂的小青龙，沉默片刻。
保护苗寨是获得神兽的代价。
江揽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交代完一切，阿婆如释重负，气息微弱。
庾宿瑾站在旁边，突然哭落泪。
小青龙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
阿婆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江揽月手心里。
“阿青，以后，你就跟着她。”
小青龙看着阿婆，又看看江揽月，湖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阿婆不要他了。
阿婆伸出手，艰难地摸了摸他的头。
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越来越冰凉。
“阿婆不是不要你。阿婆是要你去更好的地方，保护更多的人。”
“咳咳咳。”
阿婆剧烈咳了几声，她强撑起精神，“江姑娘，我教你结契的法子，光属性是神兽最喜欢的气息，你只要把灵力渡给他，他自然会接受你。”
江揽月按照阿婆教授的法子和小青龙结了契。
她将一缕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渡出，探入小青龙的眉心。
结契过程很顺利，江揽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浮现出一青色龙鳞，又隐去。
“宿瑾，你是个听话的孩子，我走之后……寨子就交给你了。”
庾宿瑾低头落泪，泣不成声。
阿婆又看着小青龙额头上的印记，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阿青，你以后、可要好好、听江姑娘的话。”
小青龙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湖绿色的眼睛看着阿婆，带着一丝茫然。
他伸出手，拉了拉阿婆的衣袖。“阿婆？”
阿婆没有回答，她的手从小青龙的头顶滑下来，垂在身侧。
身体晃了晃，靠在庾宿瑾身上，没了动静。
庾宿瑾跪下来，脸埋在阿婆的肩头。
几个黑衣人突然撞开阁楼的门，刀光朝几人劈来。
江揽月抬脚踢飞了一个，剑一挥又解决掉剩下的。
她转身看了一眼庾宿瑾，庾宿瑾抬起头，满脸泪水，但还是朝江揽月点了点头。
江揽月握住小青龙的手，“外面还有事情在等着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