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看着王池予和林疏雨涨红的脸色、额头青筋暴起的模样,攥紧了拳头。
她不点头答应,这只食人蛛是真的会杀人。
江揽月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很好。”
枳松开了捏住她下巴的手,站起身。
那几只食人蛛也紧随其后,嬉笑着离去。
洞穴内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蛛丝重新松弛下来,被勒得几乎断气的修士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疏雨恢复呼吸,气还没有喘匀,就挣扎着出声,“揽月,你不可以嫁给他。”
她喘了几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红晕。
“修罗族生性嗜杀,毫无礼仪、廉耻、道德可言。他们行事全凭喜好,不讲信义,不念恩情。”
她顿了顿,又补充,“且幽兰食人蛛一族,有以伴侣为食的个例,更是渣滓中的渣滓。”
“我知道。”
江揽月倒是很冷静,没有一丝慌乱。
她环顾了一圈众人的处境,“事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并不是意愿就能反抗。”
“还不如先将他们安抚下来,再做谋划。”
众人沉默了片刻,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揽月说得对,现在的局势确实如此。
他们被囚禁在幽兰食人蛛的老巢里,外面是成千上万的食人蛛,想要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与其盲目反抗激怒对方,不如先虚与委蛇,等待时机。
一群人围拢在一起,压低声音,就着当前的局势做了针对的计划以及应对措施。
谁去引开守卫,谁去布置阵法,谁去寻找出口,谁去接应……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每一个环节都做了多重预案。
江揽月听着众人的讨论,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回想起那只食人蛛倨傲的态度,心里只有冷笑。
娶她?
娶不死你。
……
幽兰食人蛛另一处的洞穴里,场景与关押修士的洞穴截然不同。
这里空间更大,灯火通明。
密密麻麻汇聚了无数幽兰食人蛛。
大大小小的身影挤在一起。
那些食人蛛有的趴伏在洞壁上,有的倒挂在洞顶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枳高踞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座石椅上,身下铺着不知名的兽皮,姿态慵懒而威严。
“王成亲是大事,可要通知黑天域那边?”
一只年长的食人蛛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问。
枳想了想,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去吧,反正黑天域那边迟早会知道。”
枳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靡就算知晓也不会关心这种事情,对了,不要给他提夫人的身份。”
下属恭恭敬敬地领命,退出了洞穴。
底下的幽兰食人蛛在狂欢。
枳独自坐在巨石上,红色的竖瞳微微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
那个女子下颌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细腻,无瑕,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对了,似乎忘记问她的名字了。
没关系,成亲之后也可以再问。
没过多久,就有两只幽兰食人蛛进入关押修士的洞穴,将江揽月带了出来。
临走之前,江揽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众人。
她被带往另一处洞穴。
那两只食人蛛一前一后地走着,八条腿在岩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揽月沉默地跟在后面,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暗暗记下路线。
他们将她带到一处洞穴里面,里面有几只雌性的幽兰食人蛛。
那些雌蛛上半身是女子的形态,面容清秀,下半身则是比雄蛛小得多的蜘蛛躯体。
洞内挂满了红色的绸带,从洞顶垂落下来,看着竟然有几分喜庆。
中间的一张大床外面帷幔飘飞,层层叠叠的纱帐如梦似幻。
桌子上还有准备好的红色嫁衣,叠得整整齐齐。
“夫人,我们替你梳妆打扮。”
一只雌蛛走上前来,语气恭敬。
江揽月摆摆手,“我自己来。”
她原本想找理由将那几只蜘蛛赶出去,但那些雌蛛接了命令,根本不敢让她一个人独处。
无论江揽月说什么,她们始终坚定地摇头。
江揽月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她们背过身去。
雌蛛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照做了,齐刷刷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江揽月三下五除二就把嫁衣穿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青龙手镯,摸了摸,顿时心安了不少。
另一边关押修士的洞穴里,沈鸾玉艰难地从袖中摸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瓶。
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炼制出来的腐蚀水,专门用来对付各种蛛丝蚕丝之类的东西。
他将腐蚀水小心翼翼地滴在蛛丝上,白色的丝线无声无息地断裂开。
他脱困后,迅速帮其他人解开束缚。
王淮之、林疏雨、王池予等人一个接一个地恢复了自由,活动着被勒得发麻的手脚。
一行人面面相觑,彼此点了点头。
他们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
洞穴门口的守卫只有两只食人蛛,体型不大,修为也不高。
众人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瞬间就将那两只食人蛛解决掉。
尸体倒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悄无声息地出了洞穴,将食人蛛的尸体拖到角落里藏好,然后分成两拨。
一波人直奔食人蛛的主巢穴,准备在那里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营救江揽月。
另一波人则前往各个洞穴的连接处布置阵法。
准备在关键时刻切断食人蛛之间的联络,以及联系外界寻找退路。
两拨人各自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那两只幽兰食人蛛将江揽月带到了另一个洞穴里面。
这个洞穴的空间比之前那个更大、更高、更开阔。
洞顶高悬在数十丈之上,看不到尽头。
四周密密麻麻都是幽兰食人蛛。
洞穴内到处都挂了红幔,缠绕在石柱上,铺陈在地面。
可角落到处都是累累白骨,再鲜艳也掩盖不了脚下那一具具腐烂的尸体。
江揽月心里直反胃。
她被带到洞穴中央,站在了所有食人蛛目光的焦点处。
身上的嫁衣在火光中红得刺目,面容美得惊心动魄。
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带着好奇、贪婪和审视。
枳从洞穴深处走来。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族人,直直地落在江揽月身上。
红色的竖瞳在幽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枳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夫人。”
他伸出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掌摊开在江揽月面前。
“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