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伶舟已经无法忍受了。
他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疼痛。
但这些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理上的折磨来得猛烈。
洞穴外面,江揽月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打坐修炼。
神识向内收敛,专注于灵力的运转和经脉的温养,对外界的感知被压缩到了最低。
突然,洞穴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是铃铛。
那只她丢给宋伶舟的铃铛。
那只在地面上躺了好几天的铃铛此刻被人猛烈地摇动着。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铃声一声接一声,摇铃的人显然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和从容。
他只是在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想要引起另一个人的注意。
江揽月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她知道宋伶舟对她妥协了。
江揽月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走向洞穴入口。
步伐从容而稳健,没有因为铃声的急促而加快半分。
拖延,是驯服的最后一步。
让他等待,让他焦虑,让他在她出现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反复咀嚼自己的妥协和软弱,让那种屈辱感渗透到骨髓深处。
江揽月弯腰走进了洞穴。
她看到宋伶舟跪在地上,双手上的锁链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那只铃铛被他攥在手心里,手指因为用力而痉挛着,指节泛出近乎透明的白色。
他不停地摇,像是怕江揽月听不到,又像是怕她听到了却不来。
听到她的脚步声,宋伶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停下摇铃的动作,铃铛的声音戛然而止。
洞穴中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锁链微微晃动的余音。
宋伶舟慌忙扯动锁链,玄铁链在岩石地面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只能凭声音和记忆判断她的位置。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手脚并用,然后跌跌撞撞地奔上去。
宋伶舟抱住了她。
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双手紧紧地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嵌进她的身体里。
他的脸埋在她的腰间,蒙着眼睛的黑色布条蹭着她的衣料。
洞穴中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他喉咙里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
江揽月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腰间的黑色脑袋。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落在他的头顶,指尖穿过他散落的青丝。
宋伶舟没有反抗,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腰间。
江揽月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
“好乖。”
宋伶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像是一根绷得太久太久的弦,发出最后一声嗡鸣后归于沉寂。
江揽月没有动。她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今日,就是日全食了。
江揽月手里拿着剑,思索着该从何处下手。
等了一会儿,腰间骤然一痛。
那痛感来得突然而猛烈,江揽月低下头,看到宋伶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磨尖的石头,正死死地抵着她的腰。
石头的尖端已经刺穿了她的衣料,扎进了皮肉。
温热的血液沿着伤口缓缓渗出来,浸湿了腰侧的衣衫。
宋伶舟抬起头,蒙着黑布的脸正对着她的方向。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才有的疯狂快意。
“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开心吗?”
“打压我,欺辱我,让我关在这里,毁灭我的人格。”
“我不会如你所愿的,没有人可以驯服我。”
宋伶舟的手腕猛地发力,将那块削尖的石头往她的腰里送了一寸。
更多的血流了出来,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淌。
江揽月的表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惊讶,也不愤怒。
意料之中。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宋伶舟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崩溃?
他这样的人,向来没有礼义廉耻,底线低的很。
这几日的打骂、羞辱、孤立、冷落,或许会让他慌乱,却不可能真正打碎他。
这块被磨尖的石头就是他的反抗。
在这几日寂静无声的日夜里,宋伶舟将它一点一点地磨尖,等待就是这一刻。
他刚才的恐慌、刚才的奔扑、刚才的拥抱,全都是在为这一刻做铺垫。
江揽月看着他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分。”
“让我走。”
他明明是恨江揽月的,恨她作贱他。
可握着利石的手却不受控制的发抖。
宋伶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否则我现在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江揽月的扶光剑已经直接插入了他的胸口。
扶光剑通体雪白的剑身上沾满了殷红的血液。
宋伶舟僵住了。
那块削尖的石头还抵在江揽月的腰间,但他的手腕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无法往里推进分毫。
他的身体开始缓缓地朝后倒去。
石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扶光剑还插在他的胸口。
宋伶舟倒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撞击到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时发出一声闷响,锁链哗啦啦地散落在他身侧。
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江揽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腰侧还在流血,红色的血液在她的衣衫上晕开。
“不自量力。”
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揽月蹲下身子,一只手握住扶光剑的剑柄,将剑抽出来。
剑身从血肉中抽离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剑身上的白色光华轻轻流转,将附着在上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抖落,恢复了通体雪白的本来面目。
江揽月站起身,看着躺在地上的宋伶舟。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冷却,皮肤的触感依旧是温热的。
蒙着眼睛的黑布不知何时松开了半边,露出一小截浓密的睫毛和紧闭的眼睑。
江揽月掐诀,放了一把火,将宋伶舟的身体烧干净,转身走出洞穴。
洞穴外,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太阳从边缘开始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吞噬,光芒逐渐消退,阴影缓慢而坚定地覆盖了大地。
日全食开始了。
头顶的天空中,一轮黑色的圆盘取代了太阳的位置。
江揽月在洞穴入口处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轮黑色的太阳。
宋伶舟的命灯会在日全食期间变得不可感知,但这并不意味着永远不被发现。
她需要在日全食结束之前处理好一切。
抹去洞穴中的一切痕迹,准备一套经得起推敲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