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就传来林远致暴毙的消息。
林氏一族迎来大洗牌,那些拥护林远致父子的族人,该死的死,该疯的疯,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林疏雨是林家这一辈里天赋最强的人,又有世家大比前十的排名傍身,风头正劲。
林家主趁热打铁,全力托举女儿成为下一任家主继承人。
族内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但林远笙这次硬气得很,谁反对就跟谁对质。
而宁家,随着宁家主三人身死,分崩离析。
其余助纣为虐,手上沾血的族人也逃不过激愤之士的审判。
所有仆役随侍连夜撇清干系自为保命。
宁家彻底消失在上九洲。
宋家书房内,青年端坐在桌案前看宗卷。
握着书卷的指节修长白净,偶尔翻一页宗卷。
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远处地面伏跪一个身着黑衣的侍卫。
听着侍卫传回来的消息,宋伶舟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宋家主大步走入,面色凝重。
宋伶舟抬眸看了一眼,挥手让地面的侍卫退下。
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伶舟,宁家没了。”
宋伶舟神情淡淡,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他这么冷静,宋家主反而不得劲了。
“宁家是江揽月给搞没的,林家、宁家一箭双雕,此女心机深沉。”
宋家主听到这两家的惨状,心里直发怵,油然生出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宁家并没真正得罪过她,都落得如此下场,待她羽翼丰满,下一个遭殃的只会是我们。”
闻言,宋伶舟放下手中的宗卷,抬起头,“父亲想如何?”
宋家主面色阴郁,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直接弄死她。”
话落,宋伶舟久久没有反应。
宋家主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有一种毒蛇缠上身的惊悚感。
忘了,他儿子现在被江揽月迷的神魂颠倒,根本不会同意这件事情。
宋家主几乎要咬碎牙龈,“伶舟,我不明白了,江揽月到底有什么好?”
以前跟在他身后追着跑的时候不要,现在人家不理他,反倒被迷得失了智。
“上九洲最不缺的就是优秀女子,比江揽月好的大有人在,你不能拿着我们宋家的命运去赌。”
宋伶舟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指尖在宗卷封面上轻轻划过。
“父亲,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江揽月。”
宋家主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儿子这么冷漠凉薄的一个人,有了心上人他本应该感到高兴,但是一想到对方是江揽月就笑不出来。
宋伶舟甚至还想要带着他去跟江揽月道歉,宋家主简直是要被他给气死。
按照之前对江揽月所做过的那些事情,她绝对要生生从宋家身上撕出一块肉来,甚至还不止。
要他说,宋伶舟就是吃饱了撑的慌,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宋家堂堂四大家族之首,权势滔天,要进宋家之门的人,不知凡几。
可宋伶舟倒好,看上谁不好,非要是江揽月。
哪怕是一个男人,他捏着鼻子也能接受下来。
可偏偏,可偏偏是江揽月。
宋家顺风顺水了几代人,终于是遇到江揽月这个拦路鬼了。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宋家主一甩袖,大步离开。
他怕他再待下去,非把自己给气出病来。
他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儿子的感情问题,操心也就算了,还管不了。
宋伶舟目送他风风火火离开,轻哂。
人老了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发脾气。
……
江揽月还没有放弃说服云隐真人离开宋家,这段时间一直在给他上眼药水。
明里暗里说了不少宋家的坏话。
说他们忘恩负义,不近人情,还说自己当初脱离宋家受了重伤,如果不是紫衡尊者赶到可能就要命丧于宋家,总之往惨了说。
云隐真人心疼她,本来摇摆不定的心瞬间有了答案。
从郊区回来后,直接同意跟她回云水月。
江揽月大喜过望,亲自和奚鹿一起到宋家给他收拾行李,接他出来。
有云隐真人给的出行令牌,一路上畅通无阻。
宋家一如既往的奢靡繁华。
亭水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有钱没处花的奢侈。
连廊上挂着的灯笼都是上好的绢纱做的,花圃里种的全是名贵的灵植,随便带出去一样,都够普通人活三年了。
这是江揽月脱离宋家之后,第一次重回宋家。
周围的仆役随侍看到她,一个个瞪大眼睛。
江揽月和奚鹿直接前往云隐真人的道场。
他还要上完最后一节课,才能离开。
道场依旧人满为患,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讲课声。
江揽月和奚鹿站在外面的连廊等待。
奚鹿一直频频看她,脸颊微红。
女子今日穿了一身清水蓝长裙,梳了一个清冷的发髻,脑后绑着一根白色绸带。
绸带的尾端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江揽月自然没有这么好的手艺,这条裙子以及发型都是奚鹿亲手操刀。
他经常给圆圆打扮,对于女子的发髻和打扮,有深入的研究过。
“揽月。”
听到奚鹿的叫唤,江揽月抬头,“怎么了?”
“你真好看。”
江揽月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你也好看。”
要真论起来,奚鹿还比她小上两岁,水灵得很。
注意到江揽月在看他,奚鹿脸又红了。
心跳也变得激烈起来,咚咚咚的,像关了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烫得能煎鸡蛋
奚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口。
“揽月……上次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江揽月微顿,一下子没有想起来是哪件事情。
她最近忙的事情太多了。
宁家的事,林家的事,云隐真人的事,猎魔公会的任务,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破事。
奚鹿见她一脸疑惑,忍不住咬住下唇,小声提醒。
“就是……道侣。”
江揽月才想起这一茬,看着奚鹿期盼的脸,她在斟酌用词。
江揽月不喜欢拖泥带水,不喜欢暧昧,不喜欢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
奚鹿这个人跟宋伶舟不一样,跟谢清越也不一样,她不想伤害他。
“奚鹿,我觉得……”
还没等江揽月说完,一道清冷温润的嗓音便幽幽传来。
“揽月,听门房说,你回了宋家,没想到竟是真的。”
宋伶舟缓缓走来,头上戴着玉冠,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坠,玉质温润,一袭白衣随风飘扬,清贵雅正。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江揽月身上。
江揽月看了宋伶舟一眼,没说话。
他们是特意打听过宋伶舟今日出门,才过来的,没想到宋伶舟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宋伶舟走近,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你过来应该应该通知我才是,我也好招待你。”
“不必,我们接了云隐真人就走。”
奚鹿挡在江揽月面前,挡住宋伶舟直勾勾看人的视线。
这个宋家大公子当初纵容宋家伤害江揽月的事情,他可是一点都没忘。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居然还敢往江揽月面前凑。
宋伶舟的视线从江揽月身上移开,落在奚鹿脸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奚小公子,我和揽月说话,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也怪不得你是谢清越的弟子,和他有着一脉相承的秉性。”
要不是谢清越沽名钓誉,卖弄风骚,揽月何至于被他迷惑。
师徒二人都是一路货色。
宋伶舟不愧是阴阳法师,三言两语不仅骂了奚鹿,还带上谢清越。
奚鹿心直口快,当场就怼了回去。
“揽月是我小师叔,你才是外人。”
宋伶舟不仅不恼,反轻笑出声,“是么?”
他看向江揽月,漫不经心的拂过胸口的位置。
那个地方曾经被她的剑刃捅穿过两次,哪怕伤口愈合,疼痛却深深印在身体之中。
“揽月,在秘境里你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你说我这辈子是生是死都……”
“闭嘴,宋伶舟,适可而止吧。”
没等他说完,江揽月呵斥出声,宋伶舟适时住嘴。
奚鹿看了他们一眼,心里莫名涌起一抹酸涩感。
他们之间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他就像一个外人,无法真正的融入江揽月的世界。
三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好在没过多久,道场的门开了。
云隐真人便结束道场授课走出来。
“揽月。”
听到他的叫唤,江揽月没在管旁的事情。
“奚鹿,我们走。”
她拉住奚鹿的袖口,带着他往那边走。
云隐真人笑呵呵,“你们两个孩子等很久了吧。”
“我们走吧。”
三个人其乐融融。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宋伶舟神情晦暗。
宋家主在门房的通知下也赶了过来。
看到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伶舟,你怎么把云隐给放走了?”
“你可知道,没有了他,我们宋家会损失多少资源,那些被他教导过的弟子,会有多少跟我们离心?”
宋伶舟神情自若,“想要走的人留不住。”
宋家主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他们宋家不得榨干每一个人的利用价值,何时如此通情达理过。
估计因为要人的是江揽月,他才退让。
可江揽月根本就不会记得他的好。
宋家主真想把他的脑子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父亲,为什么她的身边总会有那么多男人?”
宋家主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听到江揽月三个字就开始两眼发黑,没心思跟他探讨为什么他喜欢的女人不喜欢他。
宋家主借口有事离开了,独立宋伶舟一个人站在连廊上。
宋伶舟突然抬起手,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悄无声息出现。
“连雾那边事情推进得怎么样?”
“回禀大公子,连公子已经按照计划部署完毕,只待公子下令。”
宋伶舟嗯了一声,挥退暗卫后,他并没有回云山院,而是去了偏僻的青禾院。
外面把守着侍卫,看到他纷纷低下头,恭敬的喊了一声大公子。
自从江小姐离开,大公子便经常来到青禾院,有时会在里面待上个把时辰,有时候整晚都不出来,偶尔还会听到轻微的铃铛声。
可无论怎么样,宿在曾经妹妹的寝室都是惊世骇俗之举。
大公子这样显然不正常。
知道太多秘密,对于普通人而言无疑是催命符。
作为守卫,能做得也只是管好自己的嘴巴。
宋伶舟推开门走进去,径直进了寝卧。
自从江揽月走后,这里便空置下来。
但是庭院和房间都派了专人每日打扫,一尘不染,就连摆设都与从前分毫不差。
江揽月那时走的突然,很多东西没有带走。
或许也并不想要与宋家有关的东西。
他拨开床前垂下的珠帘,坐在床上。
绿色的床幔随风而动,宋伶舟沉默良久,从床底下拉出橱柜。
里面放置着一根铁链和一只铃铛。
宋伶舟把铁链拿起来,扣在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上。
然后他躺下去,倒在床榻上。
这上下都被锁链困住,就像幻境里,江揽月曾经对他做过的那样。
宋伶舟闭上眼。
黑暗中,江揽月的脸浮上来。
他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往下移。
指尖触到衣领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解开。
宋伶舟并不觉得这是放荡之举,他纵容自己陷入无边的渴望与情欲之中。
这本来就是江揽月带给他的欲望。
他呼吸急促,薄唇微启,从嘴里溢出几声似有若无的闷哼。
谁能够想到,表面上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宋家大公子,私下里竟然会像个荡夫一样,沉溺于妹妹带给他的痛苦与耻辱之中,不可自拔。
宋伶舟拼命在枕头上嗅闻,过去了那么久,床榻上已经没有江揽月的味道。
什么都没有了。
他手背上青筋凸起,忍不住抓住了枕头边的铃铛。
叮当叮当——
一声又一声的晃动,时而急促时而缓。
像是搁浅的鱼儿,在烈日灼烧之下奄奄一息。
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够得到那片刻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