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江揽月死了。
大片大片的记忆开始涌入,以前不曾明晰的一切,逐渐浮出水面。
谢清越清醒之时,周遭的一切安静极了。
他不停的喘息,可心脏那一抹刺痛却怎么也消散不掉。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记忆混杂在一起。
秘境里的暖心陪伴,喷溅在脸颊上的滚烫鲜血。
江揽月祈求的话语,那些缠绵亲吻的日夜。
虚虚实实,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痛苦异常。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手心死死攥紧被褥。
谢清越终于明白。
江揽月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他。
谢清越用尽灵力逼出那只吞吃他记忆的蛊虫,生生碾死。
揽月,揽月……对不起。
他要去找江揽月。
谢清越起身,灵力还未完全恢复,此时的他就如同一个废人。
他走了两步,继续杂乱,没有注意,脚底下不知绊到什么,栽倒在地。
连雾在下属的通知下赶来。
“清越,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谢清越没回应,平时缠绕在眼睛上的白绸,不知遗落到哪个地方。
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形,连雾吓了一跳。
原本好好在床上躺着的人,此时此刻栽倒在地,形容狼狈。
肩头上包扎好的伤口不断洇出鲜血,染红大片素白的寝衣。
一双眼眶通红,眼睫挂泪。
谢清越抬起脸,“你是谁?”
连雾目露喜悦之色,蛊虫果然起了效果。
“我是你父亲的继室,你也可以叫我阿父。”
谢清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涌上一股恶心感。
“阿父?”
他干呕几声,连雾面色微变。
谢清越怎么会是这样一副反应,难道是蛊虫没有效果?
“清越,你怎么了,可是身体还有哪里不适?”
谢清越没理会他,继续伸手向周边摸索。
“这是哪?”
“这是谢家在洛水崖的一处别院,我们回来途中看到你被黑衣人围剿,身受重伤……你还有之前那些事的记忆吗?”
谢清越一直都知晓连雾的心思,这次他遇袭,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主意。
射在他肩头的那一箭显然不简单,射箭之人的实力定然在他之上,甚至远远不止。
连雾区区三重境后期,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帮着连雾。
他低垂着头,“我不记得了。”
连雾心中一喜,“那你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我拜入云水月……很多事情都没有印象。”
“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伤养好,记忆一事慢慢找回即可。”
“阿父已经让人安排好你认祖归宗的大典,日子定在七日之后。”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连雾连夜召集族老,这才定下最近的一个日子。
要不是为了让下九洲的人知晓,他现在就想要让谢清越认祖。
谢清越没反应,连雾心里高兴,也没有在意他的异常。
他兴致冲冲的出了门。
谢清越摸了摸身上的传讯石,发现怎么也找不到。
连雾心思缜密,并不是完全放心他,他的剑和一切能够和外界联系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他身上受了重伤,不一定能够闯出层层守卫的谢家。
揽月,你现在在哪里?
飞舟之上,软榻上的江揽月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虚汗。
她透过窗口,看着外面不断向后倒退的云层,剧烈的心跳慢慢降下来。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几度感觉到窒息和胸口闷痛,醒来之后却连半点印象都没。
莫非是这几日太过劳累,以至于噩梦缠身?
江揽月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看来,不能一直忙于修炼,要适当放松一下心情。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奚鹿雀跃的声音随即传来。
“揽月,再有一个时辰,我们就要抵达荆州。”
他手上似乎拿着一件白蓝色的衣服,还有几件首饰。
江揽月一顿,奚鹿又是在哪里搞到这些东西。
“这是我这几日刚做好的衣服,你快换上。”
江揽月被奚鹿推着走入屏风后面。
女子的身影在屏风后面隐隐绰绰。
奚鹿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脸颊微红。
忍不住偷偷往屏风后面瞥了两眼,耳朵一直发热,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江揽月利落地将衣服换上,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奚鹿抬眼,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神怔愣。
江揽月一袭白蓝色交领广袖齐腰大袖襦裙。
内层是米白缎面中衣,外层叠多层透感冰蓝薄纱大袖衫,袖摆极宽大,走动自带飘逸垂坠感。
腰间搭配同色系浮雕宽腰封,收束腰身,裙摆层层叠叠曳地。
整个人如同月宫仙子般清冷出尘。
“揽月,我给你梳头发。”
江揽月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
奚鹿的手很巧,几下发髻便成形。
一头乌发松松挽作半垂云髻,并未梳得一丝不苟,鬓边散着几缕青丝。
弯月样式的银钗斜斜插于两侧,钗尾垂落数条细银链。
只消微微垂首,银珠便轻轻相撞,碎出细碎清响。
奚鹿盯着镜子中的江揽月,脸红了个彻底。
她平时不打扮,都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简单的打扮起来,更是夺人眼球。
江揽月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揽月你真好看。”
她颔首,“是奚鹿手巧。”
“不过……”
江揽月的视线落在桌子上的圆圆身上。
“你平时怎么把圆圆打扮的如此……”
她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花里胡哨?”
奚鹿的审美确实好,但一到圆圆身上就净整那些奇奇怪怪的穿搭。
奚鹿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圆圆年纪小,穿这些可爱,最重要的是,打架的时候,对手看到这一个丑娃娃,就会放松警惕。”
听到这个理由,江揽月忍不住笑了一下。
打扮聊天的这会时间,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飞舟降落在荆州的土地上。
与上下九洲不同,荆州偏向于江南水乡风光。
远山如黛,层叠青嶂笼着一层薄薄晨雾,将整座城池轻轻环抱。
城门外,几个俊美的青年正骑着高大的灵驹,安静恭候。
他们遥遥看着飞舟降落的方向,扬鞭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