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踏上荆州的土地,一阵湿润的风扑面而来。
冰蓝薄纱大袖衫的宽摆猎猎翻飞。
飞舟旁边停着几匹灵驹,马背上的两个青年翻身下来,莫约二十岁刚出头的样子。
走在前头的是个穿柔蓝长衫的青年,面容温润如玉。
他身后跟着的是个着玄色劲装的青年,身形修长挺拔,眉眼比前一位更为凌厉。
两人的长相有五分相似,应该是亲兄弟。
然而此刻这两位容貌出众的青年在面对江揽月时,却微微偏开了视线,耳根泛起一抹薄红。
奚鹿已经蹿了上去,一手拍上柔蓝长衫青年的肩膀,声音里满是亲昵。
“大哥,你可算来接我了!”
又转头冲玄色劲装的青年嘿嘿一笑,“二哥,你脸上怎么红红的,是不是灵驱骑太快了?”
玄衣青年闻言,耳根那抹红意更甚,他瞪了奚鹿一眼,咬牙切齿。
“奚鹿你皮痒了是不是?”
月白长衫的青年笑着把奚鹿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下来,转向江揽月拱手一礼。
“江姑娘,在下奚青玄,是奚鹿的大堂哥。”
江揽月一顿,瞥了奚鹿一眼。
她人还没到荆州,奚鹿家里人连她姓什么都知道了,这其中要是说没有某人的授意,她是不会相信的。
奚鹿别过脸,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奚青玄一笑,侧身一指身后的玄衣青年。
“这是二弟奚云阙,我们兄弟二人奉叔父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一路舟车劳顿,江姑娘辛苦了。”
奚云阙被点了名,拱手行礼,声音倒是意外的低沉好听。
“江姑娘安好,奚鹿在家书中多次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
奚鹿故作夸张,满脸奇异的看着他。
“哇,今天可真是稀奇,揽月,我二哥一般不夸人的。”
“奚鹿你给我闭嘴。”
奚云阙耳根微烫,别过头去翻身上了墨青色的灵驹,嗓音生硬。
“叔叔婶婶还在家里等着,还是尽快赶回去吧。”
奚青玄含笑看了弟弟的背影一眼,转头对江揽月温声道。
“江姑娘请上马吧,叔父和婶婶已经备好晚宴等着了。”
他亲自牵过那匹白色灵驱的缰绳,待江揽月踩着马镫坐稳了才松手。
江揽月低头看了他的动作,“多谢奚大哥。”
奚青玄笑了笑,“举手之劳。”
一行人催马慢行,马蹄踏过青石道,穿过荆州城外疏疏落落的民居。
越靠近奚府所在的东城,奇异的事物越多。
路边行走的都是一些带着傀儡出行的商贩。
他们身边的木偶傀儡做着与正常人别无二致的事情。
除了外貌体型上的差异,以及动作上的僵硬,其他都很正常。
江揽月目不转睛地看着,奚鹿在旁边小声说。
“这一头街上的傀儡人,都是我小叔早年做的,用了几十年了都没坏。”
“你小叔?”
江揽月偏头看他,“就是你说那个专做诡异高阶傀儡的叔叔?”
奚鹿点头,“我小叔奚云微,脾气怪得很,但手艺是真好,家里的镇宅战傀都是他做的。”
“不过他不大爱见生人,一会儿见了他,他挂脸是正常的,你别怕。”
江揽月失笑。
奚青玄在前面听见了,扭过头。
“小鹿你又在说小叔坏话,江姑娘,云微小叔只是面冷,其实心肠不坏的,你不必有压力。”
江揽月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距离越来越,奚府正门缓缓显露出来。
大门敞开,门内灯火通明。
江揽月远远便看见一对中年夫妇和仆役侍从立在门廊下。
男人穿着玄色锦袍,身姿笔直如松。
面容与奚鹿有五六分相似但多了岁月的沉淀,格外沉稳。
他身边站着一位妇人,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对襟长衫,整个人温婉端庄。
奚夫人眉眼间带着期盼和焦切,远远望见奚鹿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两步。
奚鹿翻身而下,几步冲了过去,来到奚夫人面前。
“娘。”
“小鹿瘦了,是不是太累了,怎么下巴都尖了?”
奚鹿被母亲捏着脸颊左转右转。
“娘,娘,有客人呢,给我留点面子啊。”
奚家主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奚夫人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她的目光越过奚鹿的肩头落在正款步走来的江揽月身上。
那抹冰蓝色的身影格外醒目。
奚夫人怔了一下,目光在江揽月的面容上,眼里飞快地掠过一瞬恍惚。
她……
实在是太像了。
但她面上的失神只持续了一息,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揽月没有错过,她站在三步外含笑行礼。
目光掠过奚夫人的眉眼,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心里微微一转,面上却滴水不漏。
“晚辈江揽月,冒昧叨扰,给奚家主和夫人贺寿来了。”
奚夫人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托住江揽月的手腕。
“小鹿这些日子给家里寄的家书,回回都提起江姑娘。”
她笑着打量江揽月,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眼底那抹恍惚被按在心底。
“今日一见,果然是钟灵毓秀的人儿。”
奚鹿在旁边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
“那是当然,揽月可厉害了,这次世家大比她是魁首呢!”
“魁首,那可真是不得,来来来,快进来歇着,外面风凉。”
奚家主在门廊下朝江揽月点了点头。
“江姑娘远道而来,令奚府蓬荜生辉,里面请。”
奚青玄和奚云阙已经将灵驹交给迎上来的仆从,跟在后面进了门。
座府邸的装修风格与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世家大族都截然不同。
整体以黑灰色为主,处处透露着巧思。
回廊两侧每隔几步便立着一具傀儡,有持戟而立的铁甲武士,还有捧灯垂首的侍女模样。
它们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但江揽月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有几具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
“别怕。”
奚夫人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些都是老物件了,感应到生人气息会动有反应,但没有恶意的。”
“我们家上上下下的仆役大半都是傀儡,干粗活用它们比用人方便,还不用管饭。”
江揽月颔首,看得目不转睛,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然而她低头的瞬间,又看见地砖缝隙里嵌着细细的金属线。
它们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像整座府邸的脉络血管。
“那些是驱动傀儡的引线。”
奚青玄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温声解释。
“府里大部分机关傀儡都靠地底铺设的灵脉供能,引线把灵力输送到每处节点,所以才不需要每一具傀儡都单独嵌灵石。
“这个设计是小叔前些年改的,之前每具傀儡都要定期换灵石,麻烦得很。”
江揽月忍不住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太精妙了。”
如果这个方法能够运用到她未来的城池里,该是多么精妙的一项工程。
城防守卫,巡逻查勘的人力就有着落。
奚云阙从后面跟上来,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嘴唇抿了一下。
他大哥人淡如菊,啥时候这么殷勤了?
穿过三道拱门,终于到了给江揽月安排的住处。
那是一间独立的小院,屋内的陈设雅致简洁,处处透着精巧。
门边边立着一只半米高的木质小傀儡,圆头圆脑,垂手站着,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奚夫人亲自带着她转了一圈,把每样物件的用法说了一遍。
“你先歇着,家宴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始,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拉窗边那根铃绳,外头会有傀儡应声的。”
她顿了顿,又含笑补了一句。
“小鹿就住隔壁那条道上的院子,几步路就到了,你要是觉得闷,让他过来陪你说说话也行。”
奚鹿在旁边连连点头,“娘说得对,揽月,你随时喊我。”
奚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让人家姑娘歇口气,少在这儿聒噪。”
说着便拉着奚鹿往外走,奚青玄和奚云阙也拱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