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和小青龙回到奚府。
她心里那股被琰激起的怒火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小青龙没心没肺,打了好几个哈欠,躺在软榻上熟睡过去。
江揽月坐到桌边,从须弥戒中摸出那粉色药丸倒在掌心里。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一时半会儿竟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用途。
这玩意儿出自黑天域修罗之手,琰吃下丹药后的反应又是那么惊恐,恐怕不是什么正经丹药。
若是贸然去问奚家的人,一来怕惹麻烦上身,二来也解释不清这东西的来历。
她将药丸重新收回瓷瓶,塞进须弥戒,得找机会让沈鸾玉帮忙看看。
夜里修炼结束后,江揽月洗漱完毕,正准备和衣躺下,怀里的传讯石忽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
她愣了一下,两道不同的传讯印记先后亮起。
一个是靡发来的,说他在荆州有事逗留,希望明日能与她见一面。
一个是琊发来的,说他也来了荆州,迫不及待想见她,约她今晚湖边相见。
江揽月传讯石看了好一会儿,眉梢微挑。
这修罗族两兄弟在搞什么?
都要约她见面,且一个比一个急迫。
江揽月原本已经困意上涌,被这两道传讯一激反而清醒了大半。
横竖也睡不着,不如去看看这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心里如此想着,她果断披上外衣,翻墙出府,朝城西湖边走去。
夜凉如水,湖泊在月色下铺开一片银晃晃的水面。
两岸杨柳依依,月光皎洁,湖面上浮光跃金。
江揽月到的时候,远远便看见湖边那道站立的身影。
琊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袭裁剪得体的藕粉色长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挺括的衣料,将他的身形衬得修挺拔。
琊神色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不时朝来路的方向张望。
江揽月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绕了过去,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琊猛地转过身来,看清是她的一瞬间,面上的紧张立刻化作了一团压不住的笑意。
他张开双臂便扑了上来,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揽月,我好想你。”
江揽月被他箍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开些。
琊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松手臂。
江揽月看着他紧绷的神情,没忍住询问。
“你怎么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有人跟着你?”
琊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点告状的意味,“靡也在荆州。”
江揽月挑眉:“所以说,今天将琰带走的修罗是你们?”
琊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交代了经过。
“王族修罗在庭中都有一盏趋避祸福、代表生死的命灯。”
“今天舅舅的命灯出现异常的时候,我恰巧和靡都在,便一起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痛快的事,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哥哥对舅舅这次擅自行事很不满,已经将他发配去北地了,估计得大半年才能回来。”
江揽月啧了一声,心里那口闷气总算顺了一些。
琰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明知道靡不待见他,还要往枪口上撞。
这下被发配到北地那种凶险的地方去,也算是自作自受。
“揽月。”
琊忽然凑近了些,握着她袖口的手顺势滑下去牵住了她的手指,语气里带上几分委屈。
“你是不知道,哥哥对舅舅那样狠,对我更是刻薄。自从靡当了修罗王,他就一直针对我。”
“他不仅让人盯着我,不让我出门找你,还缩减了我的吃穿用度。”
“你瞧瞧,我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呢。”
琊偏过头,故意把脸凑近她,眼睫微垂,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江揽月盯着他那张气色红润的脸看了看,嘴角微微抽搐。
半点没有看出来他憔悴在哪里。
“事先声明,我可没钱借你。”
琊被她的话一噎,眼眶都气红了。
她拍了拍他肩,“你们是亲兄弟,都是些小矛盾,克服克服就行了。”
琊不满足于这个回答。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揽月,靡才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专断跋扈得很,这些年一直欺负我,我手底下那两个蠢瓜经常被他当成球踢。”
江揽月只是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岔开话题,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琊的面色骤然变了。
他竖起耳朵听了两息,便辨认出来者的身份,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是靡来了,不能让他发现我跟你在一起……”
江揽月也心慌了一瞬。
她虽然问心无愧,但大半夜跟琊单独在湖边私会被靡撞见,以他的性子,指不定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来不及多想,琊琊一把攥住她手腕,两人纵身跃入湖水。
湖水冰凉,江揽月屏住呼吸沉在水面之下。
透过微微晃动的水波依稀可见岸上的人影越来越近。
琊紧挨着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琊偏过头来看江揽月,月光透过水波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碎影。
他眨了眨眼,眼底浮起一种混杂着紧张和窃喜的光。
这个氛围很奇怪。
两个人深更半夜藏在湖水底下,就好像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琊的脑子乱糟糟的,一直在胡思乱想。
江揽月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岸上的动静上。
靡的脚步声在湖边停了下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修罗守卫。
靡站在江揽月和琊方才站着的位置,鼻翼极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他身后一个修罗守卫低声道。
“王上,属下刚才分明看见二殿下往这边走了,奇怪,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了。”
靡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湖面上。
月光照得水面澄澈如镜,一圈圈涟漪漾开。
靡半垂着眼看了那片水波片刻,面上神色不动,只是眼底的光暗了一分。
他闻到了空气中残存的光属性灵力气息。
气味在,人却不在,周围又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那便只有……
靡盯着湖面下微微晃动的暗影,面无表情。
“兴许他只是经过这里,既然找不到人,我还有要事,先离开吧。”
他说着转身,带着几个修罗守卫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声逐渐远去。
江揽月和琊听着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从水面上冒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