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大口喘气,江揽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湿透的头发贴在颊侧,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下来,衣裙浸了水后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琊也跟着浮出水面,他不经意瞥了一眼江揽月。
他脸颊微微泛红,赶紧偏开了视线,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
江揽月倒是神色如常,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
灵光从指尖漾开,衣物和头发同时恢复了干爽。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和衣领,回头看了一眼琊。
他还湿漉漉地站在岸边,藕粉长袍贴在身上。
琊将湿透的衣领扯开了一些,露出一段白净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线条。
他故意凑近了她,“揽月,那湖水好冷,你摸摸看我身体都凉了。”
江揽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是蛇族,冷血动物,身体本来不就是凉的么?”
她自顾自地整理自己的袖口,并没有理会他那副矫揉造作的柔弱。
琊噎了一下,不死心地又凑近半步。
“可是哥哥也太独断了,这种性子日后肯定会继续欺负我……”
他刚想再接再厉再抱怨两句,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阴影里那道阴冷而幽深的身影。
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
他站在树荫的阴影里,整个人融在暗处,只有那双沉沉的眸子死死地锁在两人身上。
二人都被吓了一跳。
江揽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直呼糟糕。
琊瞪圆了眼睛,“……你怎么还没走?”
靡缓缓从树影里走了出来,视线始终落在江揽月身上。
“我要是走了,怎么知道我的好弟弟竟然在人后如此编排我?”
琊有些心虚,但但气势不输人。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装什么君子?”
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讥诮。
“专断跋扈的哥哥确实不知道弟弟在背后是怎么一边说着别人的坏话,一边把身子贴上去讨人怜惜的。”
他转向江揽月,面上那层似笑非笑的神色微微敛去了些。
“揽月,我竟不知你应了我的约,还要先来哄我弟弟。”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揽月这是打算,我们两兄弟都要啊?”
琊闻言,瞬间转头看向江揽月,“什么?原来你不仅答应和我见面,还答应了他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欺骗了的委屈和控诉。
仿佛江揽月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他的事。
江揽月还没来得及开口,靡就压低声音。
“揽月,这一点也不公平。”
他盯着江揽月的眼睛,语气里的占有欲毫不遮掩。
“我对你不好么,你凭什么先见他?”
琊原本还在委屈,听靡这么一说,立刻挺直了腰板,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自然是因为我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不像哥哥你咄咄逼人、阴晴不定。”
“人家揽月想先见谁就见谁,你管得着么?”
靡的眼神骤然沉下去,“我跟她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乐意!”
“一个巧言令色、以色侍人之人,不配与我争……”
“你说谁以色侍人?”
江揽月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琊和靡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拉踩,谁也不让谁。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一道灵光擦着琊的耳畔掠过去。
琊立即一掌劈了回去,靡侧身避开。
两兄弟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招式毫无保留,招招奔着对方的要害而去。
灵光飞溅,水花四溅。
好好的一个月下静谧湖景被搅得鸡飞狗跳。
靡六重境的修为压着琊五重境中期的实力稳稳地占了上风。
琊虽然打不过却嘴上不饶人,一边挨揍一边骂骂咧咧。
“你作为长兄欺负弟弟,不要脸!”
靡冷笑着一掌拍碎了他身侧一块岩石。
“你作为弟弟爬兄长墙脚,更不要脸!”
江揽月抱臂看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厌倦了。
“你们两个慢慢打,我就不奉陪了。”
她趁着两人无暇顾及,转身就跑。
“……揽月?”
琊余光瞥见她离去的背影,惊呼出声,却被靡一掌逼得连退数步,无法追上去。
靡也收了手,盯着江揽月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
面上的冷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琊回头瞪向靡,“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追过来,揽月怎么会走?”
靡冷笑了一声,“若不是你半夜约她出来私会,我又何必要来?”
“江揽月从来就不是你的,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容不下,小肚鸡肠。”
在意的人离开了,靡毫不客气讥讽回去。
“你倒是会讨人欢心,甜言蜜语哄得她心软。”
“可你除了这副皮囊和那些勾引人的把戏,还有什么?”
江揽月都走了,他也懒得跟琊在这里两看相厌。
“下次再让我撞见你背着我单独见她,北地那边,我正好还缺一个监军,到时候送你和琰作伴。”
“你……”
琊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他朝靡的背影大喊:“你以为你当上了修罗王了不起啊,江揽月只会喜欢我。”
奚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风平浪静。
江揽月照常每日去奚云微那里巩固傀儡术的功课。
奚鹿经常来奚云微的院落来找她,奚云微对此烦不胜烦。
李家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就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一样。
奚家这边也没有闲着。
奚家主召集了族中几位长老和门客,商议如何向李家施压,让李堰在全城人面前兑现承诺。
奚青玄的伤势好了大半,已经能参与族中议事。
奚云阙和奚鹿则每日带着年轻弟子在府中操练,以防李家狗急跳墙动武。
会议结束后奚家主单独留了她,又郑重地道了一次谢,让她有什么需要只管提。
江揽月应下了,心里却总隐约觉得李家一定会有大动作。
以李堰当日带着人马来寿宴砸场子的做派,这家人骨子里就没有认输两个字。
夜晚,江揽月从深眠中猛然惊醒。
她抬眼望向门板,几道扭曲诡谲的黑影正趴伏其上,像是正朝屋内窥探。
死寂的夜里,细微的咔哒声,听得人脊背发凉。
江揽月无声抽出枕边扶光剑,赤足落地,轻步移至门侧。
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的一瞬,几只丑陋的光头傀儡猛地扑向床榻,尖锐指尖瞬间撕碎了被褥。
可床上空无一人。
傀儡们木质的眼珠疯狂抖动,似在惊疑。
江揽月反手一剑,削落其中一只傀儡的头颅,又一脚将另一只踢飞。
它直直撞上墙壁,嵌进墙面,抠也抠不下来。
剩下的两个傀儡也被她踹散,瘫倒在地上。
四肢着地,怎么也爬不起来,冒出令人牙酸的指甲抓挠声。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江揽月收剑而立,眉心微蹙。
不应该。
先不说这些傀儡如何进得了奚家,如此动静,奚府守卫竟然毫无反应。
就在此刻,一道尖厉的嘶叫响彻整个府邸上空。
“有敌人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