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父子公然毁约,企图屠戮奚家满门一事,一夜之间传遍整个荆州。
所有人对此义愤填膺,很快二人便迎来全荆州的审判。
父子二人被废掉全部修为,关入水牢,日日夜夜承受着钻心之苦,永世不得出。
宋伶舟很快就收到耳目传回来的消息。
早在前天,他就已经抵达荆州,现在正住在距离奚府不远处的一座院落里。
昨日,奚家被李家围剿的时候,他也在时刻关注情况。
和预料中的一样,有江揽月在,奚家化险为夷,相安无事。
只怪李家运气不好,遇到了江揽月。
真是便宜奚家了,那个叫奚鹿的也是个碍眼的家伙。
他拿起桌上的坤灵剑,准备出门。
应星剑经过上次秘境被斩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带出来过,身边只剩下了坤灵剑。
一柄被江揽月所厌恶的本命剑,并不能给他带来效益,还会被她憎恶,只会招致他更深的厌恶。
今天早晨,下属就来报,江揽月就从奚府出来,准备返回上九洲。
荆州距离上九洲不算远,御剑飞行只要两天两夜,江揽月便息了拿出飞舟的心思。
宋伶舟没有让人跟着,而是一路亲自跟着江揽月。
江揽月一路上慢慢飞,到饭点就降落去买特色吃食。
走走停停,一边看风景放松心情,一边潜心悟道。
进入四重境之后,才算真正的迈进了修士的行列。
三重境与四重境之间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已经不再是能够靠着日夜修炼就能够突破,而是需要参悟大道,修身养性。
奇怪的是,她总觉得有人盯着她,但是静下心去寻,却什么也找不到。
江揽月眉心微蹙,暂时将心里的疑惑按下。
抵达上九洲之前要经过下九洲。
这是江揽月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
相较于上一次的境城之行,上九洲的情况并没有改善多少。
普通人依然在为了生计而奔波,街道上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流民。
她只身走在街道上,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她的衣着打扮不同于下九洲,一看就知道是从上九洲来的。
因此并没有不长眼的人凑上来,她也乐得清闲。
江揽月给自己买了许多好吃的,怀里根本塞不下。
虾饼、蜜饯、酥饼、糖炒栗子、麻团……
阿青看的直流口水,一直缠着她的手腕。
江揽月给他喂了几口。
她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小青龙缩小变成玉镯时,食量也会相应的变小。
只是喂了几口,他竟然不吃了。
“等下找个偏僻一点的地方,你就变回人形吧。”
江揽月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她老是吐槽阿青吃的多,但他突然不吃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小青龙尾巴尖缠紧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他才不要变成人形, 主人身上香香的,很温暖,他并不想离开。
见他不愿意,江揽月也没有强求。
一路逛过去,她似乎找到了几分在现代的感觉。
没有所谓的利益算计、担惊受怕,只有一片宁静闲适。
宋伶舟远远的跟在她身后,六重境大能能够隐蔽气息,只要不靠太近,就不会是被那条龙察觉。
他看着江揽月在每一个摊子前驻足,笑吟吟跟那些商贩打交道。
身上的神采是他从未见过的。
江揽月买的每一份吃食他都要了一份。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前的他一向不屑于踏足这些市井小摊。
宋伶舟学着江揽月的样子,咬了一口酥饼。
一口咬下去,只有油腻腻,没有多少甜味。
宋伶舟蹙眉,他吃不惯这些东西。
粗粝的面食,磨得嗓子眼生疼。
可是江揽月却面不改色。
宋伶舟用手背抵着嘴唇,有些食不下咽,但还是一点点咽了下去。
宋伶舟捏紧了那个酥饼,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来上九洲,在宋家不受待见的那些年,吃的就是这些东西吗?
怪不得江揽月会没有安全感,恨他们,这是宋家的失职。
江揽月脚步不停,一直往前。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突然一头扑进她怀里。
她大约十岁,穿着一身褐色麻衣短袄,一双大眼睛却格外有神。
小女孩意识到自己撞了人,急忙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姐姐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江揽月垂眸,正在疑心是不是碰瓷,就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小杂种,你乱跑什么?”
小女孩紧紧拽着她的衣裙,紧张的要哭了。
她拔腿就想要跑,但那几个大汉已经赶上来,死死拽住她的衣裳。
“还想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你父母可是将你卖给了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们说着就要将那女孩拖走,女孩眼泪如豆,一直拼命挣扎。
可一个身形单薄瘦弱的小女孩又怎么能够反抗得了成年男子,这无疑是蝼蚁撼树。
“等一下。”
江揽月冷冷出声:“赎她多少钱?”
那几个大汉打量了她一眼,评估出她是不好惹的人物,说话的语气十分客气。
“贵人,这小孩是我们花费了十两白银从她父母手里买的,您要是想要的话,得翻两倍。”
江揽月利落的递出二十两银子。
那些大汉收了钱,喜笑颜开,直接转身离开。
二十两银子都够买三个新的了。
小女孩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况中回过神,精神恍惚,攥着江揽月衣裙的手却很紧。
江揽月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很聪明,知道要向人求助。”
小女孩知道她的心思瞒不过江揽月,垂下脑袋。
“我不想死,如果我不向贵人求助,跟他们回去我只有死路一条。”
江揽月颔首,修仙者到达一定境界能够看到人体上附着的浊气。
这个小女孩是少见的洁灵体,没有一丝一毫的污浊,是极好的修道苗子。
“三个月之后,云水月对外选拔弟子。”
“你是有一个有灵根的孩子,拿着这枚令牌,去云水月试一试吧。”
江揽月微笑,亲手将一枚玉牌递给她。
“贵人,不觉得我年龄小为了活命处心积虑,故意往你身上撞是心机深沉吗?”
“这不是心机,草木都知道向阳而生,人学着护自己,本就是天经地义。”
江揽月笑了笑,缓步向前。
“贵人。”
背后传来小女孩的清脆的声音。
江揽月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我叫崔胜衣……我一定会报答贵人今日的知遇之恩。”
江揽月微笑,“期待能够在云水月看到你。”
崔胜衣手里紧紧捏住那枚令牌,视线一直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宋伶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人心尚且隔肚皮,没有必要帮助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女孩。
太过心软,很容易会被人抓住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