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老研究员,一眼就瞥见了流萤记录板上的内容。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把夺过流萤手里的记录板。
眼神严厉,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死死盯着流萤:
“萤。”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没有听进去?”
老研究员伸出手指,重重地指着屏幕上的那个“她”字。
“不要用‘她’这个字!”
“这个字,是用来称呼人类的!”
“躺在里面的那个东西,不过是一堆被我们拼凑起来的血肉和金属!”
“是用来在群星战争中消耗敌人的兵器!”
“你对一件兵器产生同情,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老研究员把记录板狠狠地塞回流萤的手里。
“划掉!”
“用‘实验体’!”
“或者用‘它’!”
“如果你连这种最基本的觉悟都没有,你就不配留在这个计划里!”
……
流萤拿着记录板,低着头。
长长的银色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兵器……】
【它……】
是啊,在这个冰冷的实验室里,没有人在乎实验体死活。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新人。
她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流萤咬着牙,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
她拿起电子笔。
在那个老研究员严厉的注视下。
缓慢地在屏幕上,将那个带着人性的“她”字,用一条黑线,无情地划掉。
改成了冰冷的:
【实验体S-TR-001。】
看到流萤改了过来,老研究员这才满意地冷哼了一声,转头继续盯着实验室内部。
然而。
老研究员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
流萤握着笔的手,并没有停下。
在记录板最边缘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
流萤用极小、极轻、甚至如果不仔细看都无法发现的笔触。
在那里。
重新、固执地补上了一个字。
【她。】
……
哪怕被要求抹去你作为人的资格。
但在我的记录里。
你,依然是“她”。
这是流萤在这个冰冷无情的梦境地狱中。
第一次。
为了那个素不相识的、满身是血的少女,产生的最微弱、却又最坚定的动摇。
……
……
“滋滋滋……”
实验室内的惨剧,还在继续。
就在流萤在记录板上写下那个“她”字的时候。
“咔哒。”
实验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
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
整个实验室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又下降了十几度。
那些原本正在忙碌着“活体解剖”的防护服研究员们。
听到这个声音。
手上的动作全都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包括那个一直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老研究员。
在看到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影时。
全都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仪器。
站得笔直。
眼神中充满了狂热、敬畏、甚至是近乎于信徒般的疯狂崇拜。
齐刷刷地低下了头,恭敬地喊道:
“所长大人!”
……
来人,正是这座恐怖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
也是这场噩梦的缔造者。
梦魇碎片化身的——所长。
他没有穿着那些笨重的防护服。
而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级定制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的面容非常英俊,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和慈祥。
如果不是在这个血腥的实验室里。
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位学识渊博、悲天悯人的大学教授。
但。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
却闪烁着一种极致变态的光芒。
……
“各位,辛苦了。”
所长(梦魇)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实验台前。
他甚至没有戴手套。
直接伸出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在碎星那被强行剖开、鲜血淋漓的胸腔边缘,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啊……”
碎星被这冰冷的触碰刺激得浑身一颤。
剧痛让她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虫鸣。
“滋————!!!”
(卧槽!你洗手了吗你就摸!会感染的啊!!!)
……
所长听着这“绝望的哀鸣”,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他转过头。
目光穿透了那层单向防爆玻璃,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观察室里的流萤身上。
看到了流萤那苍白的脸色。
【哦?】
【小丫头,心疼了?】
梦魇在心里发出一声得意的狞笑。
【心疼就好。】
【你越是心疼,等会亲眼看着她被植入核心、彻底变成怪物的瞬间。】
【你灵魂深处的绝望,就会越美味!】
……
所长推了推眼镜,对着扩音器,声音温和、低沉,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咏叹调:
“萤。”
“我看到了你眼中的不忍。”
“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所长像是一个在布道的先知。
“但是,你要明白。”
“碎星计划,不是在折磨她。”
“我们,是在拯救这个宇宙。”
他张开双臂,指着实验台上鲜血淋漓的碎星。
仿佛在展示一件救世的圣物。
“现在的宇宙,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无数像你一样善良的人,死在反物质军团和各种孽物的屠刀下。”
“为了让这场永无止境的群星战争彻底结束……”
“为了换取全人类的和平……”
所长看着流萤,语气悲壮而狂热:
“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而她!”
“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救世主’!”
“她现在承受的每一点痛苦,被切开的每一寸血肉……”
“在未来,都会变成保护千千万万个人类的无上力量!”
“这是一场伟大的殉道!”
“我们,是在帮她完成她存在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