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流萤坐在逼仄的单人宿舍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桌面上那盏惨白的台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面前,放着一份刚刚下发的电子文件。
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切割着她的灵魂。
【绝密指令:第二阶段改造手术——碎星核心加固。】
【执行主刀人:实习研究员,萤。】
【特殊备注:经过初次观测,实验体S-TR-001对研究员‘萤’存在极高的‘亲和反应’与‘服从性’。】
【为确保在清醒状态下切开胸腔时,实验体不产生过激的狂暴反抗,提高手术成功率。本次手术,由‘萤’全程主刀。】
……
“亲和反应……”
“服从性……”
流萤看着这两个冷冰冰的词汇,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屏幕上。
什么叫亲和反应?
那是因为……自己昨天偷偷给了她半块廉价的能量糖啊!
她明明痛得快要死掉了。
却因为自己给了她半块糖,就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甚至在面对死亡迷因的撕咬时,用那残破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地狱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而现在……
这群披着白大褂的恶魔,竟然要利用这份纯粹的信任。
让自己拿着手术刀。
去亲手切开她刚刚缝合的胸腔?!
“我做不到……”
流萤痛苦地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涌出。
“我怎么能……怎么能去伤害她……”
怎么能拿着刀,去面对那一双像小鹿一样纯粹、充满信任的眼睛?
那是背叛!
是最彻底、最卑劣的背叛!
流萤抓起桌上的身份卡,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她要去找所长! 她要拒绝这个该死的任务!
然而,就在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滴——”
宿舍里的全息投影通讯器,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动亮起。
所长那张温和、儒雅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萤。” 所长的声音很平缓,就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的天气: “我知道你现在想干什么。”
“但我劝你,最好打消那个念头。”
流萤僵在原地,回过头,咬牙说道:“所长!我只是个观测员!我没有主刀的资质!”
“资质不重要。” 所长笑了。 “重要的是,她只对你放松警惕。”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如果你不动手。”
“如果你拒绝执行命令。”
“可以。”
“我会换别人去。”
所长顿了顿,眼神是那么的和蔼:
“但是萤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不得不提醒你,其他人,可不会像你这么‘小心’。”
“就比如B区的屠夫博士来。”
“那个屠夫……你知道的,他最讨厌实验体挣扎,他会直接挑断她的四肢手筋,然后不用任何麻药,用生锈的骨锯慢慢锯开她的肋骨。”
“他不会在乎她流多少血,也不会在乎她叫得有多惨。”
“只要能把核心加固进去,哪怕把她拆成一块一块的,他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你希望……她落到屠夫的手里吗?”
……
“扑通。”
流萤重新跌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长的身影在屏幕上渐渐放大:
“所以。”
“是让她在别人的手里,生不如死地被肢解。”
“还是在你的手里,尽可能‘安静’地完成手术。”
“选择权,在你的手里。”
“明早八点,一号手术室。”
“我等你的答复。”
“啪。” 通讯切断,屏幕变回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流萤无双手死死地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她被逼到了绝境, 这是一个根本没有选择的选择题。
如果不去,碎星会被折磨得更惨。
如果去了,她将成为那个亲手刺穿碎星信任的刽子手。
…… ……
……
与此同时。
监控室里。
梦魇碎片化作的所长,正端着一杯红酒,看着屏幕里崩溃大哭的流萤。
那张虚伪的脸上,露出了变态的狂笑。
“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哈”
“对!就是这样!”
“哭吧!绝望吧!”
梦魇碎片兴奋地在监控室里手舞足蹈,黑雾都在激荡。
“什么叫虐心?这特么才叫虐心!”
“让最信任的人,拿起最锋利的刀!”
“这剧本,简直是宇宙级的艺术品啊!”
“明天……”
“只要你一刀切下去!”
“那个怪物眼中所有的光芒、所有的信任,就会瞬间变成被背叛的绝望和仇恨!”
“到时候,她一定会彻底疯狂,把你撕成碎片的!”
“桀桀桀桀……”
……
……
第二天。
地下二层,核心改造室。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哐当!”
沉重的金属大门被推开。
碎星被几台履带机器人,强行推了进来。
她被死死地绑在了一张倾斜的金属手术台上。
今天的手术,不需要全麻。
或者说,为了测试“碎星核心”的痛觉转化效率,研究所严禁使用任何麻醉药物。
碎星躺在冰冷的台子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痛。
昨天,就是在这里,她的胸口被切开,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石头!
今天,他们又要干什么?! 又要切哪里?!
“滋(放开……我……)”
她试图挣扎,但换来的,只是拘束带无情的收紧,勒得她手腕鲜血淋漓。
“安静点,实验体。” 旁边的老研究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手里拿着一个电击控制器。大拇指已经放在了红色的按钮上。
只要碎星再挣扎一下,强力高压电就会瞬间贯穿她的全身。
就在碎星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新一轮地狱折磨的时候。
“咔哒。” 消毒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全套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纤细身影。 低着头,双手微微发着抖,走进了手术室。
碎星在看到流萤的那一瞬间,竟然…… 奇迹般地放弃了挣扎。
拘束带不再发出“哐当”的碰撞声。
她那紧绷得像一块石头的身体,甚至在这一刻,微微地放松了下来。
【她来了。】
【那个好人来了。】
【她也是来给我糖吃的吗?】
在这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空白大脑里, 碎星的逻辑简单得让人心碎。
坏人会拿刀切她, 好人会给她糖吃。
既然好人来了,那是不是就不会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