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长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
除了黑色血水滴落在金属手术台上的“吧嗒”声。
再没有任何声音。
……
流萤呆住了。
她保持着张开双臂、准备英勇就义的姿势。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
看看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
又看看站在前面、正随意甩着手上黑色血迹的碎星。
【这……】
【一巴掌?!】
【就一巴掌?!!!】
【碎星……这么强大的吗?】
流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降维打击。
刚才那种生离死别、悲壮绝望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
而半空中。
那位自称是“天”、自称能掌控一切的梦魇(所长)。
此刻。
他脸上的阴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嘴角僵硬地向上咧着。
眼睛却鼓得像两个灯泡。
他死死盯着碎星。
又机械地转过头,看了看地上那滩他引以为傲的“终极艺术品”。
大脑,彻底短路了。
【这可是我用整个梦境的恐惧和痛苦,精心堆砌出来的终极杀戮机器啊!!!】
【已经是我出生以来,凝聚出来的最强大的怪物了……】
【它应该把这只蝼蚁撕成碎片啊!!!】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只是像拍蚊子一样挥了一下手……】
【我的王牌就特么炸了?!!!】
……
就在梦魇和流萤都在怀疑人生的时候。
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碎星。
她自己,其实也有点迷茫。
碎星看了看地上那滩黑色的烂肉。
又抬起自己的白骨手掌,看了看。
眼睛闪过一丝不解。
小声嘟囔了一句:
“弱点……好明显。”
流萤:“……”
梦魇:“……”
没等两人有什么反应。
碎星又用那只沾着黑血的骨手,挠了挠自己没有皮的下巴。
“它打架就打架……”
“没事把脑袋伸那么靠前干什么?”
“这不是找抽吗?”
“花里胡哨的……”
……
……
“……”
“噗————!!!”
神特么脑袋伸得太前了!!!
那叫冲锋的姿态!那叫压迫感!!!
你一巴掌把人家头都抽爆了,你还在这儿怪人家姿势不对?!!!
杀人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杀人诛心啊!!!
梦魇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剧本。
崩了。
这个梦境的规则,似乎已经管不住她了!
她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揉捏的残缺人格!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披着受害者外皮的……
霸王龙!!!
这还是仅仅解封了一点点的记忆而已!
这要是解封了全部记忆……
“跑!!!”
梦魇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主宰”的面子。
他猛地一转身。
“嗖”地一下!
化作一道黑影,朝着长廊的深处疯狂逃窜!
一边跑,梦魇一边疯狂地调动梦境的权限,试图阻拦身后那个杀神。
“给我拦住她!!!”
随着他的咆哮。
原本笔直的走廊,瞬间被无限拉长!
“砰砰砰砰!”
一扇接一扇厚重的防爆隔离门,在碎星的面前轰然落下!
两边的墙壁开始向内挤压,试图将她碾碎!
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装满了绿色毒液的实验废料坑!
甚至。
无数个穿着白大褂、面目狰狞的医生幻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拿着各种手术器械,尖叫着扑向碎星!
梦魇一边疯狂改变地形,一边在心里绝望地狂骂: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她明明只是个被封印了力量的梦境投影!”
“为什么她还能动?!”
“为什么一巴掌就把我的怪物拍死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啊!!!”
……
然而。
无论梦魇怎么改变地形,怎么召唤小怪。
碎星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前方那个抱头鼠窜的背影。
歪了歪头。
其实,她脑子里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她还是没想起来,前面那个穿着白大褂、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家伙到底是谁。
但是。
她本能地觉得这个家伙。
很欠。
非常欠。
而且,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味道……
好像在不久之前,她曾经闻到过?
【烦。】
【吵。】
碎星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微微弓起了那双布满黑色肌肉纤维的双腿。
脚下,猛地一踩。
……
“轰隆!!!”
坚固的金属地板,直接被踩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碎星的身影。
在一瞬间。
虚化了。
没错,不是跑,是速度快到极致产生的虚化!
……
前方。
梦魇刚刚跑出去几十米。
他正准备回头看看那两道防爆门有没有把碎星砸死。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猛地一凉。
就像是有一块冰块,贴在了他的头皮上。
紧接着。
一只冰冷、坚硬、没有一丝血肉的白骨手掌。
从后面。
五指如钩。
“啪”地一声!
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
“?!!”
“喔尼玛!”
梦魇的身体因为惯性,还在拼命地往前冲。
但是。
他的脑袋,被那只白骨手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于是。
极其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梦魇的身体借着惯性飞了起来。
但脑袋却留在原地。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熊孩子拎着脑袋的破布娃娃。
在半空中。
横着,拉平了。
“咔————!!!”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颈椎脱臼声。
在长廊里回荡。
梦魇的脖子,被拉长到了一个恐怖的极限。
四肢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蹬。
……
后面。
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准备追上来帮忙的流萤。
刚跑出两步。
就看到了这堪称“老鹰捉小鸡”的一幕。
流萤的脚步再次一个急刹车。
整个人。
又一次,懵在了原地。
……
碎星单手抓着梦魇的脑袋。
把他像个风筝一样拎在半空。
她将梦魇那张因为惊恐而变形的脸,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凑得很近。
死死地盯着他。
盯着他那双写满了绝望的眼睛。
看了一会儿。
碎星那漏风的嗓子里,带着一丝极其认真的疑惑。
缓缓开口:
“我好像……”
“在哪里……”
“见过你啊?”
……
……
听到这句话。
被拎在半空中的梦魇。
那双原本充满了狰狞、恶意、和掌控欲的眼睛。
在一瞬间。
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
那是对生存的极度渴望所带来的顿悟!
他脸上的恶毒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乖巧懂事的微笑!
他甚至努力克服着颈椎脱臼的剧痛。
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美如蜜。
“哪能啊,姐。”
梦魇讨好地笑着,双手在半空中乖巧地搓着:
“您贵人多忘事,绝对是记错了吧?”
“我这长相。”
“标准的大众脸,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碎星:“……”
流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