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为担心他误会,解释说:“我这个人性格比较孤僻严肃,从小不讨人喜欢,长大了也是,家里人除了你以外都很怕我。之所以跟你搬出去,大部分原因是想跟你过独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还有小部分原因,是希望我不在家,他们能更加自在些。”
谢燃很快想起了还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寻跟温姨频繁告诉他的那些关于沈聿为的事情。
说沈聿为很凶,很吓人。
“对不起。”
沈聿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他,“嗯?”
谢燃认真看着他,轻声道歉:“我之前骂你变态,还骂你恶心,对不起。”
“燃燃,你不需要道歉,因为我曾经也做过很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而你选择了原谅我。”
沈聿为用螺丝刀拧好小木偶的手部关节,试了试,确定可以正常运动后,才继续道:“人的情感总是很复杂,它不是简单的数学题,也不是你死我活的辩论赛,它不需要清晰的逻辑条理,也不是绝对的是非对错就能够解释的了。”
“真情的流露往往远大于理性的辩驳。”
“有时候一句我爱你,胜过所有的对不起。”
谢燃第一次听见这个观点,他顺着沈聿为的逻辑顺下去,微皱着眉,迟疑着开口:“那我下次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不说对不起,说我爱你吗?”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怀疑沈聿为是不是在坑自己。
但沈聿为还是正经又温柔的样子,告诉他:“等你回到那边后,也可以这样。”
谢燃没说好不好,沉默了会儿,他将目光放回那个小木偶身上,乖巧又安静地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默默看着这个似乎什么都会的男人给他修理一个几乎报废的旧玩具。
看一个长相笨拙的小木偶,在它精明聪敏的主人手下,一点点重获新生。
沈聿为做出来的小木偶玩具……竟然跟他自己一点不像,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感觉……
真的是好神奇。
“这个小木偶有名字吗。”谢燃忽然问。
“没有。”
“你以前没有给它取过名字吗?”谢燃好奇,他看玲玲跟她朋友们玩过家家的游戏,路边找来的一块石头都能取个名字抱在怀里哄。
“没有。”沈聿为抬头看他,“你给它取个名字?”
谢燃拿手轻轻碰了碰小人偶的脑袋,爱怜地摸了摸,像是在努力想名字,好一会儿才抬头看沈聿为,问他:“它是男生还是女生?”
这个问题把沈聿为难住了,他稍稍后退,微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自己好多年前做出来的这个人偶,像是在回忆当时制作它时究竟把它当男生还是女生对待。
半晌,才沉吟:“应该是男生。”
谢燃下意识指着木偶,道:“那你这里是不是少做了点儿什么?”
沈聿为没说话,他觉得谢燃这种过分严谨的态度还是更适合发挥在学习与科研方面,放在生活中,就有些让人束手无策哭笑不得了。
沈聿为说:“木偶应该没有性别,就跟机器人一样。”
谢燃思考片刻,像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道:“那就叫匹诺曹吧。”
沈聿为已经猜到他这几天看过什么书了。
“好的。”沈聿为卷起袖子,换了个更加精细的工具,“那就让我们一起把匹诺曹修好吧。”
谢燃点头,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充满好奇地看着他一点点修理小木偶,每次修理完一点,沈聿为都会试一试看能不能动,动起来留不流畅,每一次摆弄小木偶的身体,谢燃眼里的惊奇都会多一分。
他以为这只是个关节能活动的小木偶,却没想到里面还装了发条跟机关装置,是能够自己活动的。
“像个小机器人。”谢燃说。
“嗯,但目前只会很简单的动作,比如走路,弯腰,行礼。”
说完,那个被沈聿为修理了大半的小木偶便对着谢燃做了个优雅地摘帽弯腰行礼动作,像个绅士,只是它坏掉的帽子还没修好,它只能空着手对着谢燃行礼,看起来有些小小的滑稽。
不过这对于刚从乡村走出来没多久的谢燃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木偶的手,小木偶却没有反应,没有动作,呆呆傻傻地站在那儿。
谢燃抬头去看沈聿为,沈聿为解释道:“它只能做这几个动作,做完后就不会再动了,需要重新拨动后面的拨片,才会再一次重复之前的动作。”
谢燃轻声说:“那也很厉害。”
小木偶的帽子坏了,需要新的木材制作,今天没办法做完了。
沈聿为打电话给朋友,找他帮忙找找自己想要的木料。
挂断电话,看见谢燃还坐在窗前。
阳光透过飘动的纱帘照进来,洋洋洒洒落了他一身,像是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谢燃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面前一动不动的小木偶的手臂,很小声地跟对方打招呼:“你好,匹诺曹,我是谢燃,你的手好小……”
沈聿为忍不住露出笑容。
第二天,木料被送来家中,沈聿为在书房忙完工作上的事情后,继续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给小木偶做新的帽子。
谢燃依旧是坐在对面看着,从一开始的看小木偶,慢慢变成了看沈聿为。
看他低垂的眼睫、架着眼镜的鼻梁、唇色微淡却唇型姣好的嘴唇。
脑海中回想起他跟自己说话时的各种神情,回忆着他脸上时不时出现的轻柔的笑意,晚上在电竞房跟沈寻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沈寻说大哥现在越来越像个人了……
谢燃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说沈聿为越来越像个人这种话,他以前不像人吗?
沈聿为手上动作忽然一顿,整个人都微微愣了愣,略带惊讶地抬头,去看面前没什么太多情绪,像个乖巧安静的老实孩子的谢燃。
脑海中,是谢燃很轻的一句——
“想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