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只觉得脚底下的戈壁滩像是在转圈,脑瓜子嗡嗡的。
这倒不是演的。
大半夜在零下十几度的风口里吹了半个钟头,又精神紧绷地跟狼群对峙,这会儿那股子顶在嗓子眼的硬气一散,身体立马就开始罢工。
唐婉这身子软得跟面条似的,直挺挺地朝着离她最近的活物倒了过去。
好巧不巧,这活物正是刚收起枪、满身煞气的张彪。
张彪正皱着眉,想问问这小姑娘刚才手里拿那个滋滋冒水的小黑瓶是个啥玩意儿,能把狼毒成那个死样。
话还没出口,就看见眼前这刚才还拿着棍子要拼命的小姑娘,脸白得跟张纸似的,大眼睛一翻,人就栽过来了。
“哎!”
张彪是个粗人,平时抓俘虏那是手到擒来,可这一身娇软的小姑娘倒过来,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跟被点了穴似的。
但他反应快,下意识地伸出一只蒲扇大手,一把捞住了唐婉的后背。
好轻。
这是张彪的第一反应。
这姑娘看着穿得挺厚,其实里面估计全是骨头架子,抱手里跟没分量似的。
“妹子!妹子你怎么了?!”
雷子在后面看得真切,嗷唠一嗓子就冲了上来,那动静比刚才看见狼还惊恐。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都喊炸了。
江野胳膊上还淌着血,本来疼得直吸凉气,一看唐婉倒了,也不顾伤口崩没崩开,推开扶着他的战士就往这边扑。
“让开!都给我让开!”
江野冲到跟前,那张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全是慌乱,伸手就要去探唐婉的鼻息:“婉婉?唐婉!你别吓哥啊!”
赵大龙更是急得原地转圈,手里的匕首都没顾上收,差点划拉到自己人:“张营长!快!快救人啊!这可是我们苏部长的亲外甥女,要是出点啥事,我拿脑袋都赔不起!”
张彪被这几个人吵得脑仁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小姑娘紧闭着眼,长睫毛在眼窝下打出一片阴影,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是真遭了大罪。
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脏兮兮的小黑狗。
那狗也是个奇葩,主人都晕了,它也不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窝着,只是一双黑豆眼死死盯着张彪,喉咙里压着极低的呜噜声,像是在警告他别乱动。
“吵什么吵!死不了!”
张彪黑着脸吼了一嗓子,把周围的嘈杂声压下去,“这是低血糖加上受惊过度,冻着了!赶紧上车暖和!”
说着,他也不管江野伸过来的手,直接一个打横,把唐婉像抱小孩似的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吉普车那边冲。
“把暖风开到最大!把我的军大衣拿过来!”
张彪一边走一边下令。
平时在老虎团,那是流血流汗不流泪,断了腿都得自己爬回营地。
今天这阵仗,他是真没见过。
吉普车后座被腾了出来。
张彪把唐婉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动作生硬得像是在拆地雷。
刚把人放下,那只小黑狗“嗖”地一下窜到了唐婉脑袋边上,用身子贴着她的脖子,那一副护主的架势,谁要是敢伸手,估计这狗能直接咬断谁手指头。
“这狗成精了。”
张彪嘀咕了一句,也没跟一只畜生计较,转头看向站在车门口、一脸焦急的江野和赵大龙。
“你们两个,一个伤员一个陪护,上后面那辆卡车。这吉普车坐不下了。”
“不行!”江野脖子一梗,指着车里的唐婉,“我不放心她!我得看着!”
张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江野那还在滴血的袖管:“就你这半残废样,还能照顾谁?别给老子添乱!这车是送她去军区医院的,想让她早点醒就别墨迹!”
这一句话戳到了江野的软肋。
他咬了咬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车里昏迷不醒的唐婉,转头对着赵大龙吼道:“老赵,你跟着!要是这帮当兵的敢欺负咱妹子,你就是拼了命也得护着!”
赵大龙还没说话,张彪已经不耐烦地把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开车!”
驾驶座上的小战士一脚油门,吉普车轰鸣一声,卷起一阵沙尘,把江野和那辆破大巴车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暖烘烘的。
唐婉其实在被张彪抱起来的时候就有点意识了,主要是这人身上的肌肉太硬,硌得她骨头疼。
但她没敢动。
刚才那个碰瓷虽然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叫张彪的营长,身上那股子敏锐劲儿还在。
只要她稍微露出点马脚,这人肯定会起疑心。
所以她干脆装死到底。
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但这BJ212吉普车的减震比那破大巴强太多了,这种颠簸反而像摇篮一样让人昏昏欲睡。
“营长,这姑娘谁啊?”
开车的战士是个年轻小伙子,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长得真俊,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刚才听那大个子说,是苏部长的外甥女?”
张彪坐在副驾驶,手里正摆弄着那一梭子没打完的子弹,闻言哼了一声。
“应该是。不然赵大龙那个一根筋的,不能急成那样。”
他说着,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小姑娘缩在他的军大衣里,小小的一团,看着就让人想起了家里没断奶的猫崽子。
但张彪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刚才那一瞬间,这姑娘手里拿着个黑瓶子,对着狼眼喷射的狠劲儿。
那眼神,可不像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该有的。
还有那只狗。
张彪转过头,正好对上煤球那双幽幽的眼睛。
一人一狗,隔着靠背对视了两秒。
“这苏家,看来是来了个有意思的主。”
张彪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想了想后面还躺着个病号,又烦躁地把烟塞了回去。
“开快点!这地方信号不好,联系不上团部。要是这丫头真在咱们车上出了事,咱们团长得剥了我的皮。”
小战士缩了缩脖子,把油门踩到底。
“营长,咱们团长不是号称‘六亲不认’吗?苏部长的面子他给?”
“给个屁。”
张彪嗤笑一声,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黑夜,“咱们那位活阎王,最烦的就是这种娇滴滴、动不动就晕倒的麻烦精。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拉了一车麻烦回去,我看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躺在后座装死的唐婉,眼皮子微微动了一下。
麻烦精?
活阎王?
唐婉在心里冷笑一声。
本来还想躲着这位陆团长走,但这怎么听着,好像这梁子还没见面就已经结下了?
既然这样。
那咱们就走着瞧。
这大西北的风沙是大,但谁能笑到最后,还得看谁的演技更硬。
“统子,给我盯着点路线。这车要是敢把咱们拉去卖了,就把你放出去咬死他们。”
【宿主,你也太看不起这帮兵王了。这就是回军区驻地的路,再有两个小时就到了。不过……】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兴奋。
【刚才张彪提到陆泽的时候,心跳频率加快了。这说明那个男人不仅凶,而且在军区的威慑力绝对是顶级的。宿主,这种男人征服起来才有成就感啊!】
“没兴趣。”
唐婉在心里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现在只想找个软乎的大床,好好睡一觉,然后再吃一顿热乎乎的肉。
至于那个什么陆泽……
最好这辈子都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