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砂石路上颠簸得像是在跳迪斯科,最后猛地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唐婉是被这一下惯性给甩醒。她脑袋在车窗玻璃上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
唐婉揉着额头,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车厢里那股子混合着汽油味和老男人汗味儿的暖气熏得她有点反胃。
“醒了?”
副驾驶上的张彪回过头,手里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那张黑脸上看不出啥表情,只有一道疤在昏暗的仪表盘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唐婉身子一缩,像只受惊的鹌鹑,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煤球抱紧了点。
“同志……这是哪儿啊?”她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听着就让人心软。
“西北军区驻地。”张彪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推门下车,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下车,到了。”
唐婉裹紧了那件只有两颗扣子的军大衣,抱着狗,跌跌撞撞地爬下车。
脚刚沾地,她就感觉到了这地方的肃杀气。
四周是高大的红砖围墙,墙头插着防盗的碎玻璃碴子。大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身姿挺拔得像两杆标枪。几盏大探照灯来回扫射,把门口那块“军事禁区”的牌子照得惨白。
这就是大西北军区,也是那个活阎王陆泽的地盘。
“看啥呢?跟上。”
张彪也不废话,拎起唐婉那个少得可怜的行李卷,大步流星地往旁边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走去。
那楼门口挂着个木牌子:第三招待所。
说是招待所,其实也就是个稍微干净点的筒子楼。水泥地,白灰墙,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浓重的消毒水味儿。
前台是个穿着军装大姐,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口水都把报纸洇湿了一大块。
“咚咚咚!”
张彪是个粗人,指关节在木头柜台上敲得震天响。
“谁啊!大半夜的……”大姐猛地惊醒,擦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一脸起床气地瞪过来。
可一看到张彪肩膀上的那一杠两星,还有那一身没散干净的硝烟味,大姐的眼珠子瞬间直了,腰板挺得笔直。
“首……首长好!”
“开个房。”张彪把唐婉的介绍信往柜台上一拍,语气硬邦邦的,“这是苏明远部长的外甥女,从沪市来探亲的。给安排个干净点的单间,要有热水的。”
一听“苏明远”三个字,那大姐的睡意彻底吓飞了。
苏部长?那是管整个军区后勤的大财神爷啊!
她赶紧把视线移向张彪身后。只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缩在宽大的军大衣里,小脸白得透明,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就跟画报上走下来的人儿似的。
就是这怀里……
“哎哟,首长,这……这咋还带条狗啊?”大姐指着唐婉怀里那个脏兮兮的黑煤球,一脸为难,“咱们招待所有规定,不许带牲口入住,怕有跳蚤。”
唐婉没说话,只是把煤球抱得更紧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眼泪要在眼眶里打转。
“大姐,它不脏……我刚给它擦过身子了。这路上有狼,要不是它,我们就……”
说着,她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张彪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本来是最烦女人哭的,但想到这狗刚才在那狼群面前吼那一嗓子的气势,再看看这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心里那股子烦躁莫名其妙就被压下去了。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张彪沉着脸,手指在柜台上点了点,“这狗是功臣,刚才在戈壁滩上救了一车人的命。出了事我担着,赶紧开!”
老虎团营长发话,借大姐个胆子也不敢拦。
“是是是!既然是功臣狗,那肯定能住!”大姐手忙脚乱地翻出一把钥匙,“203,二楼左拐第一间,那是咱们这最好的房间,带独立卫生间,还能洗澡。”
张彪抓过钥匙,回头看了唐婉一眼,难得多解释了两句:“大半夜的,军区有纪律,家属区和机关大楼都不能随便进。按规矩,所有来队探亲的家属都得先在招待所登记住下。
苏部长那边我没联系上,估计是有任务。你先安心住着,明儿个自己去机关大楼找。”
唐婉接过钥匙,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张营长,给您添麻烦了。”
张彪摆摆手,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对他来说,把这娇滴滴的麻烦精送到安全地方,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以后?只要别让他那个阎王团长看见就行。
唐婉目送张彪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妹子,这边走。”前台大姐这会儿态度那叫一个热情,亲自提着暖壶要在前面带路,“还没吃饭吧?一会儿大姐给你煮碗面送上去?”
“不用了,谢谢大姐,我太累了,想先睡一觉。”唐婉礼貌地拒绝,露出一抹疲惫的笑。
上了二楼,打开203的房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架子床,一张书桌,还有个掉漆的脸盆架。但好在被褥看着挺干净,暖气片也烧得滚烫,屋里热乎乎的。
唐婉反手关上门,插上插销。
刚才还一副小白花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把那件沉得要死的军大衣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
唐婉揉了揉笑僵了的脸颊,从空间里摸出一瓶冰镇可乐,“刺啦”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透心凉,心飞扬。
“汪!”
煤球从大衣里钻出来,不满地叫唤了一声,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后腿,扒拉着唐婉的裤腿,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可乐。
“你个小狗崽子喝什么可乐?也不怕杀精。”唐婉白了它一眼,但还是从空间里端出一盆温热的羊奶,又加了几滴灵泉水,放在地上。
煤球立马埋头苦干,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宿主,刚才好险。】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那个张彪一直在观察你,还好你晕得及时。这人是个老狐狸,以后离他远点。】
“怕什么?我这可是正经的苏部长亲戚。”唐婉把可乐罐子收进空间,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操场,远处还能隐约听到整齐的口号声。
大西北的风呼啸着撞在玻璃上。
这地方条件是苦了点,但安全感确实给足了。
唐婉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崭新的毛巾,去卫生间简单擦洗了一下。热水淋在身上的瞬间,那种长途奔波的疲惫感终于散去了一些。
她躺在并不柔软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唐婉喃喃自语,
“只要明天联系上舅舅,我就算是彻底在这大西北扎下根了。到时候,有吃有喝,有靠山,谁也别想再欺负我。”
至于那个什么陆泽……
唐婉翻了个身,把煤球捞进被窝里当暖手宝。
只要自己不作死,应该没那么容易碰上吧?毕竟军区这么大,一个管后勤的,一个带兵打仗的,井水不犯河水。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