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房间的门被反锁了两道,唐婉还不放心,又搬了把椅子顶在门把手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把背挺得笔直,哪还有半点刚才在大厅里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林黛玉模样。
“统子,干活了。”唐婉走到窗边,一把拉上印着牡丹花图案的窗帘,把外面的风沙和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开启一级警戒,把这个房间的气味给我锁死了,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得嘞!宿主,屏蔽罩开启,扣除1积分。您就是在这屋里烤榴莲,门外边闻着也是西北风味儿。】
系统贱兮兮的声音刚落,原本趴在地上装死的煤球瞬间复活。
它那条瘸腿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后腿一蹬,直接窜到了桌子上,黑豆眼直勾勾地盯着唐婉,哈喇子都要流成河了。
“汪!汪汪!”(肉!我要吃肉!)
唐婉嫌弃地把它的狗头推开:“急什么,还能少了你的?”
她意念一动。
原本空荡荡的掉漆方桌上,瞬间摆满了好东西。
不是什么压缩饼干,也不是凉馒头。
而是一个烧得红通通的紫铜老火锅,底下的无烟炭烧得正旺。
锅底是正宗的牛油红汤,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花椒和红辣椒,随着热气翻滚,那股子霸道的麻辣鲜香味儿,“轰”地一下就在屋子里炸开了。
也就是系统开了屏蔽罩,否则就这味儿,能把整个招待所的蛔虫都给勾出来。
“在大西北这种鬼地方,要是没顿火锅,那活着还有什么劲?”
唐婉哼着小曲,动作麻利地从空间里往外掏菜。
手切鲜羊肉,每一片都薄如蝉翼,红白相间;毛肚七上八下,脆嫩爽口;还有那一个个圆滚滚的撒尿牛丸、鸭血、宽粉……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这一幕要是让门外啃高粱面馒头的人看见,估计能当场举报她搞资本主义复辟。
“吃!”
唐婉夹起一片羊肉,在红油里滚了三圈,裹上混着香油、蒜泥和耗油的蘸料,一口塞进嘴里。
羊肉的鲜嫩混着牛油的醇厚,辣味在舌尖上跳舞,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
爽!
这一瞬间,什么穿越的倒霉、什么极品亲戚、什么不在家的舅舅,统统都被抛到了脑后。
煤球急得在桌子上转圈,尾巴甩得像个螺旋桨。
【宿主!做个人吧!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本系统可是为你流过血、为你负过伤的!】
“行了行了,这就给你弄。”
唐婉拿出一个不锈钢狗盆,那是之前在商场零元购顺来的。
她没给煤球吃辣的,而是从空间里拿出一大块两斤重的M9战斧牛排,稍微煎了一下,七分熟,还带着血丝,那肉香味简直绝了。
“吃吧,多吃点好长肉,别以后遇到狼还得我保护你。”
一人一狗,在这寒风呼啸的大西北招待所里,吃得满嘴流油,汗流浃背。
一顿饭吃了足足一个小时。
唐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桌上的铜锅还在冒着热气,肉没吃完,还剩了不少。
【宿主,剩这么多,收回去?】
“收什么收,明天接着吃。”唐婉打了个饱嗝,“对了,咱们既然住了这招待所,有些过场还是得走。”
她用意念把桌上的残羹冷炙连同铜锅一起收进空间,然后拿出一瓶“强力除味喷雾”,对着屋里一顿狂喷。
几秒钟后,屋子里的火锅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符合这个年代的硫磺皂味道。
做戏做全套。
唐婉把那件军大衣重新裹在身上,把头发抓乱了一些,对着镜子照了照。
很好,脸色红润是因为“发烧”,眼神迷离是因为“虚弱”。
她拿起那个空荡荡的搪瓷缸子,又从兜里摸出那几张胖大姐给的饭票,推门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晚饭点。
招待所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是劣质烟草、煤球炉子的烟味,还有那一股子煮白菜的酸味混合在一起。
唐婉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晕倒一样,扶着墙往一楼食堂挪。
食堂里人不少。
大多是来军区办事的基层干部,或者是来探亲的家属。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两个黑乎乎的高粱面馒头,还有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汤,运气好的能看见几块肥肉片子。
即便这样,大家也吃得津津有味,稀里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唐婉走到窗口。
大师傅穿着油腻腻的白大褂,手里的勺子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吃啥?”
“只要两个馒头……”唐婉细声细气地递过去那张饭票。
大师傅瞥了她一眼,见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手里的勺子难得没抖,抓了两个拳头大的馒头扔进她的饭盒里,硬邦邦的,敲在铝饭盒上当当作响。
“谢……谢谢师傅。”
唐婉抱着饭盒,转身就走。
她当然不会吃这玩意儿。
这两个馒头是拿回去当道具的,万一有人查房,总得让人看见她吃了啥,不然一个没钱没粮的小姑娘,哪来的力气活蹦乱跳?
回到二楼,唐婉正准备回房。
路过水房的时候,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女人尖细的说话声。
“哎,听说了吗?203住了个女的,说是苏部长的外甥女。”
“呸!什么外甥女,我看就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一个声音尖酸刻薄,“刚才我看见了,长得那叫一个妖里妖气,皮肤白得跟吸了人血似的,一看就是资产阶级小姐做派!”
“小点声!那是张营长送来的。”
“怕什么?张营长那是心善!苏部长都不在,谁知道她是真的假的?说不定是特务呢!这年头,长得越好看的心越黑!”
唐婉的脚步顿了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高粱馒头,又摸了摸自己吃撑了的肚子。
特务?
穷亲戚?
唐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本来想安安静静等舅舅回来,既然有人非要把脸凑上来让她打,那她这刚吃饱饭的力气,正好没处使呢。
她故意加重了脚步声,把搪瓷缸子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断了水房里的嚼舌根。
那几个声音瞬间消失。
唐婉扶着门框,脸色惨白,一双大眼睛里含着泪,怯生生地看向水房里那几个正拿着搓衣板洗衣服的女人。
“几位嫂子……请问……哪里有热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