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团长！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院门外，张彪这嗓门刚落下，“哐当”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张彪打头阵，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的汉子。这帮平时在训练场上嗷嗷叫的老虎团尖刀连连长、排长，此刻一个个脸憋得通红，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彪两只粗糙的大手捧着一个半尺长见方的红漆木匣子，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活像捧着个什么稀世珍宝。
他走到陆泽跟前，双脚一并，立正敬礼，大着嗓门汇报：“报告团长！全副家当请示验收！”
陆泽伸手接过那个红漆木匣子，随手把张彪拨到一边。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唐婉那张竹躺椅前面。
旁边正在踩缝纫机的陆瑶早就停了手里的活。她跳起来，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滴溜圆，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唐婉坐在躺椅上，手里还捏着半个干豆角肉包子。她抬头看着站在身前挡住了一大片阳光的高大男人。
陆泽没说话，两只大手捧着匣子，手指头在盖子上摸索了两下，大拇指用力一挑。
“吧嗒”一声，红漆匣子开了。
里面没铺什么红绸缎，而是垫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军绿色毛巾。
毛巾最底下，压着三本磨出了毛边的建设银行存折。存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五枚金灿灿的军功章，有三等功，有二等功。挨着军功章的，是那张盖着政审科和首长红大印的结婚报告。
而在最中央的位置，静静躺着一枚颜色金黄发亮的素圈戒指。那不是金子打的，而是用极纯的黄铜子弹壳一点点手工打磨出来的，表面被磨得光滑水润，一点毛刺都没有。
唐婉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匣子东西，嘴里那口包子忘了嚼。
陆泽把手里的匣子往旁边那张八仙桌上一搁。紧接着，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子一矮。
“砰！”
右边膝盖重重砸在堂屋门前的青砖地上。这一下磕得极结实，听得旁边的陆瑶都替他疼。
可陆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仰起头，视线牢牢锁在唐婉脸上，背脊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刺刀。
“婉婉，我陆泽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酸词。”陆泽嗓音粗哑，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极力压着心里的急切，
“这三本存折，是我当兵这些年攒下的全部津贴和奖金，一共是一万一千三百六十二块八毛四分。密码是你的生日。从今往后，我陆泽的每一分钱，都归你管。”
他抬手指了指匣子里的东西，继续倒豆子一样往外蹦字。
“这五枚军功章，是我拿命换回来的荣誉。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以后你在外面惹了天大的祸，我拿这些功劳顶着。”
“那张纸，是咱们合法做夫妻的通行证。”
陆泽伸手，捏起中间那枚黄铜戒指，举到唐婉面前。这双常年握枪、磨出厚厚老茧的大手，此刻竟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戒指是我拿当年打穿过我肩膀的那颗子弹壳打的。我说过，我想当你背后的盾牌。”
陆泽喉结狠狠滚了两下，声音变低，“你成分不好，我找首长批字。你爹是个畜生，我就把他送进大牢。现在挡在咱们中间的烂事全清干净了。”
陆泽往前跪爬了半步，仰着脸，一字一顿地问：“唐婉同志，我的考察期结束了。你愿不愿意收编我这个兵？管我这辈子饭，让我当你男人？”
这番话说得又糙又直接，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连风声都停了。几个五大三粗的老兵站在后面，眼睛都红了。他们知道团长这一身荣誉和伤疤是怎么来的，更知道团长把这条命全掏出来摆在了这女人面前。
桌子底下，煤球摇晃着尾巴直哼哼。
【宿主！这男人太能处了！连小金库都交得干干净净！赶紧答应他啊，不然我都想替你点头了！】
唐婉垂下眼帘，看着陆泽举在半空的那枚黄铜戒指，又看了看他紧张得满是汗水的额头。
来到这个七十年代，她一直盘算着怎么踩死仇人，怎么利用规则活得滋润。她防备所有人，算计所有事。哪怕是答应陆泽的追求，也设定了诸多前提。
可眼下，这个男人用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把全部家当和命交到了她手里。
唐婉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块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坐直身子，往前探了探，把左手伸了出去，五根白嫩的手指在陆泽眼前摊开。
“发什么愣。”唐婉扬起下巴，语气带点使唤人的娇纵，“还不赶紧给我戴上，子弹壳打的戒指，也就你这陆阎王能想得出来，戴不进去我可饶不了你。”
这话一出，陆泽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全副身心都被巨大的狂喜砸中。
“戴得进！肯定戴得进！我量过你手指头的尺寸！”
陆泽大吼一声，两只粗糙的大手捧着唐婉那只白皙软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枚黄铜戒指往她无名指上套。手抖得实在太厉害，试了三次才终于把戒指推到底。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戒指套牢的那一秒，陆泽直接从地上一蹦而起。他猿臂一伸，直接揽住唐婉的腰，一把将她从竹躺椅上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三个大圈。
“哈哈哈哈！我有媳妇了！老子终于转正了！”
陆泽的笑声震得屋檐上的灰直往下掉。唐婉被他转得头晕，忍不住伸手拍他那硬邦邦的肩膀：“你放我下来！大庭广众的你发什么疯！”
“我不放！我抱我自家媳妇谁敢管！”陆泽紧紧箍着她，不仅没放，还低头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哦！”
“恭喜团长！”
张彪带头，身后的那帮老兵们爆发出掀翻屋顶的起哄声。几个大老爷们高兴得直拍大腿，就差鸣枪庆祝了。
陆瑶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声喊着：“嫂子！以后我哥要是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叫我爷爷从京城派警卫员来揍他！”
陆泽把唐婉放下来，自己乐得找不着北。他转头看向张彪，一巴掌拍在张彪的后背上。
“张彪！”
“到！”张彪身子挺得笔直，嗓门比陆泽还大。
“去！通知一营、二营、三营！通知后勤养猪场！”陆泽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虽然领证还得过几天走流程，但订婚的酒席必须马上办！告诉炊事班，把家底全掏出来！把那两头三百斤的大肥猪给我宰了！全团加餐！”
张彪眼睛放光，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得令！团长，咱们这就去抢肉！”
陆泽把军帽往头上一扣：“老子今天高兴，告诉大伙，连着吃三天流水席！场面必须比过年还热闹！”
唐婉在一旁听得直撇嘴。这男人一旦卸了包袱，行事作风简直跟土匪没两样。不过看着满院子欢腾的兵，她心里那点算计也彻底放下了。随他折腾去吧。
张彪领着命令，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院门。
他刚跑到巷子口，迎面就撞上一个火急火燎的人影。
两人撞了个结实。张彪往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赶紧敬礼：“苏部长！”
苏明远刚才在后勤部开会，听见这边院子闹翻了天，连水杯都没拿就急匆匆赶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指着张彪，又指了指正往外冒着欢呼声的三排七号院。
“张彪！你们这帮兔崽子要造反啊？闹腾什么呢！”苏明远大喝一声，脸拉得老长。
张彪咧开大嘴，搓着手凑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