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刚把手里的两盒稻香村点心扔在八仙桌上，捋起袖子就要往楼上冲。
唐婉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吹了口浮沫，头也没抬：“你现在把她绑了，她能给你表演一个绝食抗议，顺便在日记本里控诉你这万恶的封建大家长。”
陆泽脚步一顿，转头瞪着大眼：“那总不能看她犯浑吧？那姓顾的算个什么东西，几句破诗就把她哄得连家都不要了？”
楼上传来重重的摔门声，紧接着是皮箱轱辘在木地板上拖拽的动静。
徐慧从厨房出来，脸色铁青，指着楼梯骂：“让她滚！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个家兜底，她那高尚的爱情能不能填饱肚子！”
说话间，陆瑶提着一个棕色大牛皮箱子，跌跌撞撞地出现在楼梯口。她眼眶红得像兔子，头发也乱了，平时保养得水灵灵的小脸此刻满是倔强和委屈。
她吃力地把箱子拖下楼梯，“哐当”一声砸在客厅地砖上，喘着粗气看向沙发上的家人。
“我不用你们管！”陆瑶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憋着不让它掉下来，
“我搬去诗社宿舍住！我会向你们证明，没有你们的钱，我和承安一样能过得很好。我们的感情，不是你们用账本能衡量的！”
陆泽气极反笑，指着陆瑶鼻子：“行，你有骨气。有本事你一分钱别从家里拿，以后也别回来哭！”
唐婉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目光扫过陆瑶脚上那双意大利牛皮小高跟，再看看那口装得鼓鼓囊囊的牛皮箱。
“瑶瑶，大门没锁，路在脚下。”唐婉语气平和，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要走就快走，天黑了外头凉。你既然选了爱情，那就得把吃苦当吃补。记着你今天的话，别回头。”
陆瑶被唐婉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刺痛了自尊心。
她原本以为哥哥和嫂子会拼死拦着她，然后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大闹一场，捍卫自己的主权。可现在，没人留她。
极度的难堪让她大脑充血，她一把抓起箱子提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走进京城深秋的寒风里。
“媳妇，真让她去？”陆泽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脾气散了，只剩下心烦。
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再怎么犯浑，也是陆家的姑娘，哪受过外面的气。
“温室里的花草，不见见外头的风雪，永远以为天底下都是暖房。”唐婉走过去，拍了拍陆泽的胳膊。
随后，唐婉在心里喊了一声：煤球。
一直趴在桌子底下啃骨头的黑狗立马抬起头。
唐婉用意念交代：跟着她，离远点，别让她发现。遇到地痞流氓随便咬，只要别出人命就行。看好她住的地方，随时回来报信。
煤球吐出骨头，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在唐婉脑海里哼唧：【堂堂高维系统，天天给你当保姆。这傻丫头被人卖了都还得帮人数钱，你也就嘴上说得狠。】
抱怨归抱怨，煤球动作却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顺着大门缝隙溜了出去，远远地缀在陆瑶后头。
“行了，收起你那副操心老父亲的脸。”唐婉斜了陆泽一眼，“我心里有数，这苦她吃不了几天。”
夜幕降临，冷风夹着落叶在街道上打转。
陆瑶提着箱子，倒了三趟公交车，才到了顾承安所在的青年诗社租借的临时宿舍。
这地方在京城大学附近的一条老胡同里，是别人家废弃的倒座房。屋里没有暖气，只有四个高低床，挤着八个外地来的女学生和文学女青年。
陆瑶推开掉漆的木门，一股夹杂着霉味、汗味和发馊饭菜味道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屋里灯光昏暗，几个女生正围在火炉边烤红薯，看见穿着时髦大衣的陆瑶走进来，眼里都闪过审视和排斥。
“我是顾承安介绍来的，借住几天……”陆瑶强忍着不适，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粗布花袄的女生斜了她一眼，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堆满杂物的下铺：“就那空着，你自己收拾吧。每个月三块钱住宿费，先交钱。”
陆瑶摸遍全身，才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零钱递过去。她本以为这里会有浪漫的诗歌讨论，会有志同道合的知己。可现实是一地的煤灰，和墙角不知谁乱扔的臭袜子。
她把名贵的牛皮箱子塞进床底下，坐在冰硬的木板床上，一股寒气顺着裤腿直往上窜。
夜里，屋里老鼠吱吱作响，室友的呼噜声此起彼伏。陆瑶裹着自己带来的薄毯子，冻得缩成一团。
她想起家里温暖的土锅炉，想起每天早上徐慧端上桌的红枣小米粥，鼻头一酸，眼泪没憋住，顺着眼角滑进了被窝。
“我不后悔，我是为了承安……”她咬着发白的嘴唇，拼命给自己洗脑。
第二天一大早，陆瑶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拿着生锈的搪瓷盆去胡同口的公共水房打热水。
她从小在京城大院长大，没干过这种粗活。刚提起重甸甸的铁皮暖壶，手一滑，滚烫的开水溅了出来，直接烫红了她的手背。
“啊！”陆瑶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暖壶差点砸在地上。
水房里人来人往，全是赶着洗漱的大妈大嫂，没人多看她一眼。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她蹲在水池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就在这时，一方散发着淡淡香皂味的雪白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先擦擦，别把水泡弄破了，容易感染。”一道轻柔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
陆瑶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干净格子衬衫、长相清秀的年轻女孩正关切地看着她。
这女孩陆瑶见过。前几天在京城大学门口，就是这个女生和唐婉在校门口针锋相对，好像叫什么沈清禾。
沈清禾蹲下身，主动帮陆瑶把掉在地上的搪瓷盆捡起来，语气温和得像知心大姐：“你是陆团长的妹妹吧？我认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边受苦？唐婉没派人照顾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