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企图用这种莫须有的大帽子把陆瑶吓退。
在这个年代,利用职权欺负老百姓可是大忌,他以为只要把水搅浑,把个人欠钱不还的丑事上升到家庭背景的对立,今天这关就能混过去。
陆瑶站在那里,看着顾承安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去啊,保卫处就在前面。”陆瑶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正好让校领导好好查查,你平时拿走的那些钱到底干什么去了,顺便也查查你妈到底在没在医院开刀。谁不去谁是孙子!”
顾承安看陆瑶软硬不吃,心里彻底慌了,这些事只要一查,他这辈子就毁了。
他眼珠子一转,咬牙丢下一句:“你们这种满身铜臭味的人,根本没法沟通。我马上要上课,没空跟你们在这胡闹!”
说完,他低着头,伸手就要推开旁边看热闹的学生,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想走?”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在人群外响起。这嗓门又大又沉,震得外围的学生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顾承安脚步一停,顺着声音看过去。
陆泽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绿常服,大步款款地走了进来。
他个头高大,体格健壮,常年带兵练出来的压迫感一放出来,周围的气压都跟着低了八度。
顾承安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抖了:“你干什么?这里是学校!”
陆泽冷笑一声,两步走到顾承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学校怎么了?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们学校保卫处的。正好你在这,省得我去教室抓人。”
陆泽说着,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信纸,直接拍在顾承安的胸口上。
“你指使孙志国去东直门红星厂驻京办事处,偷了十五米六的军需牛津布。”
陆泽的声音传遍全场,保证每一个围观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孙志国全招了,供词上按了红手印。那可是军区后勤部定点生产防寒服的军工布料!指使他人盗窃军需保密材料,你胆子挺肥啊。”
这话一出,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吃女同学的饭、用女同学的钱,那顶多叫道德败坏,不要脸。可指使别人去偷军工厂的保密材料,这可是实打实的犯罪!弄不好是要吃枪子的。
顾承安脑子嗡的一声,两腿直发软。孙志国那个废物居然被抓了,还把他给供出来了。
他拼命摆手,结结巴巴地狡辩:“你胡说!那是你们丢的废料,孙志国自己拿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能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就随便污蔑人!”
陆泽根本不听他放屁。对付这种死鸭子嘴硬的无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水。
陆泽大手一伸,精准地揪住顾承安的后衣领。他手腕一用力,就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顾承安整个人勒得脚尖点地。
“污蔑?”陆泽冷着脸,“有话留着去保卫处跟公安说。军需物资你也敢碰,我倒要看看你这身板够在里面踩几年缝纫机。”
顾承安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扒着陆泽的手臂,平时装出来的读书人的清高全碎了,狼狈到了极点。
陆泽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拖着他大步往校门内的保卫处走去。
围观的学生们全指指点点,满眼都是鄙夷。
这顾承安平时装得跟个圣人一样,满嘴都是诗歌灵魂,背地里不仅是个吃软饭的,还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
“瑶瑶!救命啊!你快让你哥放开我,我把钱都还你!”顾承安被拖在地上,吓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扯着嗓子向陆瑶求救。
陆瑶嫌恶地别过脸,把那本大红牡丹账本揣回兜里,跟在唐婉身边,跟着陆泽一起往保卫处走。
煤球甩着尾巴跟在唐婉脚边,在脑海里意念传音:【统统就喜欢看这种硬核抓人的戏码。跟这种渣男费什么话,直接上证据拿人,爽快!】
唐婉没说话,心情却很不错。顾承安这种人就得一次性打死,绝对不能给他留喘息的机会。
十分钟后,京城大学保卫处办公室。
保卫科科长看到陆泽的军官证,再听完盗窃军需物资的指控,脸色变得极度严肃。
这事非同小可,牵扯到军工生产,学校保卫科绝对不敢包庇。
很快,孙志国也被保卫科的人从宿舍提了过来。
孙志国一进门,看到陆泽和唐婉坐在那,吓得腿一软就交代了。
他指着顾承安的鼻子,说是顾承安非要拿那块布做诗社幕布,还许诺帮他在诗社发表文章。
两个人当面对质,顾承安想赖都赖不掉,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木椅子上。
“陆团长,唐厂长,情况我们了解了。”保卫科长拍了拍桌子,表态非常明确,
“这事性质十分恶劣。我们会立刻上报校领导,并联系系里核查。只要核定清楚物资性质和价值,该移交公安绝不含糊!”
顾承安听到移交公安几个字,整个人抖成了一滩烂泥。完了,他的前途、学业全毁了。
事情办完,陆泽带着唐婉和陆瑶走出保卫处的大门。
陆瑶吐出一口长气,这段时间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个干净。
“行了,回你的办事处好好学算账去。”唐婉拍了拍陆瑶的肩膀,“今天表现不错,记住了,以后再遇到这种货色,别流眼泪,直接上手段。”
陆瑶重重点头,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陆泽则去路边开吉普车,准备带唐婉去轻工局办批文。
他们离开后,人群也散得差不多了。
保卫处大楼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短发女人慢慢走了出来。
沈清禾手里捏着两份准备交去轻工局的整改报告,视线死死盯着保卫处那扇紧闭的大门。
刚才学校大门口闹的那一出,她躲在暗处全看在眼里。
这几天新星包装社因为毒肉脯的事情被百货大楼索赔,她被唐婉逼着签下那份耻辱的代工协议,还要当众贴大字报道歉。她表舅整天在家里骂娘,她走在学校里都觉得别人在看她的笑话。
她恨透了唐婉,却苦于红星厂现在有军工背景撑腰,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但现在,机会送上门了。
沈清禾知道顾承安是个什么德性,虚伪又自私。可顾承安身上有个最好的标签:没背景的寒门学子。
如果顾承安因为这事被开除或者坐牢,事情就板上钉钉了。但如果趁着校方还没定性、公安还没介入,把这事闹大呢?
把盗窃军需物资,包装成没钱买布的穷学生,被高干子弟和军属工厂联合设局陷害。
只要在大字报上写几句煽动情绪的话,把穷学生的反抗和高干势力的压迫对立起来,学校里那些自命不凡、最容易被煽动的热血学生肯定会闹起来。
到那时候,就算唐婉手里有证据,红星厂也会被扣上“仗势欺人”、“资本家做派”的帽子,名声彻底臭掉。
沈清禾想到这里,阴沉了好几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她把手里的整改报告塞进书包,看了一眼周围没人注意,快步走向保卫处后门的一扇小窗户。
她得找个机会,赶在顾承安被移交公安之前,把这套反败为胜的法子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