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把手里的半块红薯丢进垃圾筐。
她在脑海里给系统下令。
【去查沈清禾，二十四小时盯着她。别用你的狗身体去，容易被陆泽的人发现。开全频段超维雷达，查她接触了谁，说了什么话，全给我录下来。】
煤球立刻来了精神。
【收到！全频段监控开启，每天耗费一滴灵泉原液，这活儿我拿手。这女人今天受了刺激，肯定要搞小动作。】
唐婉拢了拢黑色夹克的衣领，转身往四合院办事处走。她脚步迈得很沉。
今天拦住陆泽，是她穿越以来最冒险的一招。
陆泽是个王牌兵王，他的直觉准得吓人。他能从沈清禾那几句关于未来政策的话里嗅出危险，就一定能从唐婉今天的反常里看出破绽。
可她真没法解释。
总不能告诉他，你媳妇和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沈清禾一样，都是从几十年后来的。你媳妇身上还带着一个千亿物资的后勤基地。
在这个保守的七十年代，这种事一旦被翻出来，不被打成敌特，也会被拉去实验室切片研究。
她和陆泽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她好不容易铺开的事业版图，全得毁了。
晚上九点。
东直门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周桂花和韩春芽在西厢房睡了，只有正房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唐婉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眼前的出货单却半天没翻过一页。
院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唐婉后背僵了一下，没回头。
陆泽推门走进来。他身上带着深秋夜里浓重的凉气，军绿色的作训服上还沾着几片落叶。
他没像往常那样一进屋就凑过来讨水喝，也没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邀功。他径直走到脸盆架前，拿起暖水瓶倒了半盆热水，胡乱洗了把脸。
水声停了。
陆泽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干手，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陆泽从兜里摸出那只金属打火机，没点火，就在指间转着圈。
“这事过不去。”陆泽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唐婉握紧了手里的铅笔，没有接话。
“我在靶场打了一下午的枪。”陆泽抬起头盯着她，“我脑子里过了一百个理由，想替你把这事儿圆过去。但我圆不上。”
陆泽把打火机按在桌面上。
“你以前遇到麻烦是怎么干的？那个叫赖疤瘌的混混剪你的刹车线，你连夜带着我去挑了光头强的老窝。顾承安骗陆瑶的钱，你把大字报贴满了京城大学的校门。”
陆泽语速很慢，字字咬得很重。
“你唐婉什么时候是个怕事的人？你什么时候怕过军方干预商战这种闲话？今天那个姓沈的当着你的面跳脚，你却死活摁着我不让我去查。”
陆泽身子往前倾，两道目光死死锁在唐婉脸上。
“她到底攥着你什么把柄？还是说，她嘴里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词，你早就知道？”
唐婉的手心出了汗，她能感觉到陆泽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刮。
陆泽太聪明了，他只凭几句话和她的态度，就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陆泽。”唐婉放下铅笔，迎上他的目光，“我不让你查她，是因为她今天说的那些话如果捅出去，会牵连太多人。我们刚签了外贸单子，红星厂现在是上面的重点观察对象。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这借口糙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果然，陆泽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没半点温度。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唐婉硬着头皮答。
两人对视着，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过了很久。
“行。”陆泽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揣回兜里。
他没发火，也没再继续逼问，但他眼底的失望根本藏不住。
“我们打报告结婚那天，我把我这辈子的家当和这条命都交给你了，我以为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陆泽转过身往里屋走，丢下一句低沉的话。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我说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如果你觉得这事儿我顶不住，那你自己当心。”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又落下。
唐婉坐在原处，心口像堵了块沾水的破棉花。
这是陆泽第一次没有贴着她睡。他在里屋打了个地铺，呼吸声沉稳又遥远。唐婉躺在床上睁眼到半夜，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想瞒他，可她不敢赌。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煤球的声音。
【查到了！小狐狸，那女的刚才出门了。】
唐婉立刻在脑海里追问，她去哪了？大半夜的她找谁？
【她去了学校后街那个没人看管的公用电话亭。】煤球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我听得清清楚楚，她往羊城那边打了个长途，但没人接。然后她又跑去胡同口的邮局筒子里塞了一封信。】
“信的地址看清了吗？”唐婉问。
【雷达扫到了。】煤球答道，【信封上写的是京城南郊，大兴旧红砖厂三号仓库，收件人是罗胖子。】
大兴旧红砖厂？唐婉眉头一皱。
罗志强不是买火车票跑回乡下了吗？难道他根本没出京城，而是躲在这个黑仓库里？
怪不得沈清禾今天白天吃了瘪，晚上还这么急着联系他。罗志强手里肯定捏着一批不敢见光的货，沈清禾想拿那批货翻盘。
这个仓库，必须在沈清禾之前摸清楚底细。唐婉暗自盘算。
两天后，清晨。
京城前门火车站。
汽笛发出一声长鸣，一列从西北兰城开来的绿皮货运火车哐当哐当停稳在站台上。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营营长张彪穿着一件没有军衔标志的旧棉衣，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大步跨下火车。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穿便装的老兵，正警惕地护着两节车厢的货。这里面装的全是红星厂用来换外汇的高档春装和牛肉酱样货。
“彪哥，货安全到了。”旁边一个老兵抹了把脸上的煤灰。
张彪把嘴里叼着的半根香烟取下来，顺手别在耳朵后头。他拍了拍挂在胸前鼓鼓囊囊的粗布挎包，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行，把车厢门封死。这可是厂长千叮咛万嘱咐的外汇样货，要是少了一根线头，团长回去能让咱们绕着戈壁滩跑一个月。”
老兵们麻利地拉上铁皮门，上了一把大铁锁。
前门火车站这会儿人声鼎沸，扛着大包小包的盲流子和倒爷挤来挤去。张彪摸了摸干瘪的肚皮，早上吃的那两个死面馒头早消化完了。
可眼下不是下馆子的时候，这几大车厢的货，东直门那个四合院办事处绝对塞不下，得在城里找个落脚的货站。
他走到货场边上，拽住一个正蹲在墙根抽旱烟的板车大爷。
“大爷，打听个事儿。”张彪笑得一团和气，顺手从兜里掏出两根大前门递过去，“咱们这附近，哪有便宜点的空库房？能放几十个大木箱子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