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建国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放屁!”
刘桂兰尖锐的嗓音差点把调解室的房顶掀翻。
她疯了一样从木椅上弹起来,张开双手就要往唐建国脸上挠。两名干警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死死把她按回椅子上。
刘桂兰头发散乱,双眼血红,指着唐建国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杀千刀的老王八蛋!大难临头了你拿老娘顶缸是吧?你真当公安同志是傻子吗!”刘桂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了对面一桌子。
唐建国吓得直往后躲,死鸭子嘴硬地喊道:“我哪句说错了!那些金首饰是不是你偷的?黑市是不是你去的!”
“是我去的又怎么样!”刘桂兰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拍桌子咆哮,
“那全是你默许的!你个没用的废物,当年明明是你自己看苏晚芝不顺眼,嫌她资本家小姐的做派压你一头,你在家里连个屁都不敢放,天天夜里跟我抱怨!”
刘桂兰转向负责做笔录的干警,像倒黄豆一样把唐建国的老底全翻了出来。
“公安同志,你们可别被这老东西的老实长相给骗了。当年秦保国找上他,许给他车间主任的位子和筒子楼的房子。
他那天晚上从外头回来,高兴得买了一只烧鸡和半斤散装白酒,一个人在桌子前乐得合不拢嘴。”
“他亲口跟我说,只要把苏晚芝按死,苏家那小洋房和成箱的好东西就全是他的了。他还说自己终于熬出头了,不用再看那个病秧子的大小姐脸色。”
刘桂兰越说越顺溜,把唐建国藏在伪善面具下的恶毒扒得一干二净。
“检举信就是他自己写的!他念过书,会咬文嚼字,秦保国才挑中了他。那大拇指印也是他自己死死按上去的。他当时按完了还跟我显摆,说这叫大义灭亲,是立了大功的!”
唐建国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急得大喊大叫:“你血口喷人!你个毒妇,明明是你撺掇我……”
“我撺掇你?我是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去举报的吗?”刘桂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拿好处的时候你跑得比兔子还快。分苏晚芝嫁妆的时候,那两根最重的小黄鱼全被你拿去换成了海外不记名存单。存单的折子你一直贴身藏着,后来藏在筒子楼床底下的第二块地砖下头!”
老刑警听到这句,立刻转头向旁边的干警下达指令。
“马上带人去城南筒子楼搜查第二块地砖,拿到那两张不记名存单存根。”
唐建国一听老底被揭穿,连最后那点养老钱都要保不住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气急败坏地回击。
“刘桂兰你也跑不了!你背着我偷偷截留了多少好东西?苏晚芝那个羊脂玉手镯你给了你那个拖油瓶唐霜,你还把她留给唐婉的钱给你闺女买衣服穿。你就是个见钱眼开的烂货!”
两个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你一句我一句,连当年吃了几碗饭、分了多少块钱这种鸡毛蒜皮的黑账全都掰扯出来了。
调解室里一片热闹。
李玉梅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她当了这么多年街道办主任,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丧尽天良的两口子。合伙弄死原配妻子,霸占家产吃绝户,现在又为了减刑互相把对方往死里踩。
周桂花更是看戏不嫌事大,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南瓜子,靠在门框上边磕边听,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乖乖,这可比戏台子上唱的陈世美还要缺德。合着这两口子天天睡一张床,心里全盘算着怎么防备对方、怎么坑别人的钱。活该今儿个一起戴铁手镯。”周桂花吐掉瓜子壳,说话声音亮堂堂的,半点没避讳。
唐建国和刘桂兰被周桂花这番话臊得脸皮紫涨,偏偏两人这会儿谁也没空反驳,光顾着咬死对方了。
唐婉安静地坐在对面的木椅上。
她两手捧着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浅浅喝了一口温水。
这场面真是赏心悦目。
不需要她自己动手,这对极品夫妻为了活命就已经把所有的罪证交代得清清楚楚,连公安取证的功夫都省了。
唐婉放下茶缸,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调解室里的争吵声停了一瞬。
唐婉掀起眼皮,目光清冷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唐建国和披头散发的刘桂兰。
“两位说够了吗?”唐婉的声音平稳且有条理,“既然把钱藏在哪、怎么勾结秦保国的事都说清楚了。那这桩案子也就明了了。”
唐婉转头看向老刑警。
“同志,刚才两人的口供都记下来了吧?一个是诬告陷害主谋,参与倒卖军需走私,侵吞大量海外汇票。一个是盗窃他人财物,伙同销赃。数额巨大,证据链已经形成闭环。”
老刑警合上黑皮本子,面色威严地拍板。
“记清楚了。从口供和起获的物证来看,唐建国和刘桂兰罪名确凿。把人押回去,按程序向检察院提交卷宗,准备走司法审判流程。这十几年吞进去的黑心钱,一分不差全都得吐出来!”
干警上前把唐建国和刘桂兰拽了起来。
两人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互相推诿根本没用。所有的罪状加在一起,足够他们在大牢里把牢底坐穿。
“婉婉啊!我是你亲爸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唐建国双腿发软,死死扒住桌沿,眼泪鼻涕横流,开始打亲情牌。
刘桂兰也慌了神,哭天喊地:“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把钱慢慢还回来行不行!”
唐婉坐在椅子上没动,连个眼神都没再分给他们。
陆泽大步走上前,直接一脚踹开椅子,挡在唐婉面前。他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唐建国脸上。
“带走。别让他们在这脏了地方。”陆泽声音硬邦邦的,直接下令。
干警连拖带拽,把鬼哭狼嚎的两口子塞出了调解室。
外面看热闹的大妈们爆发出一阵叫好声。这等祸害街坊名声的老鼠屎,终于被一窝端了。
调解室里重新恢复了清净。
李玉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凑上来说道:“唐厂长,真是对不住,早知道这两口子干了这种没良心的事,街道办绝对不会不留这种案底。”
唐婉站起身,理了理藏青色风衣的下摆。
“李主任客气了,配合公安办案是咱们的义务。今天麻烦你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唐婉场面话应付得滴水不漏。
陆泽拿起桌上的茶缸和档案袋,护着唐婉走出街道办。
周桂花紧跟在后头,心情大好。
“婉婉,这下子可算是清净了。那两个老鳖孙这辈子别想再出来蹦跶,连带着那个拿残次布料坑人的秦副厂长也一锅端了。咱们红星厂在沪市的地盘算是彻底稳了。”周桂花一边走一边算账。
唐婉看着阴沉沉的天色,长长呼出一口气。
苏晚芝这笔压在心头的旧账,今天总算是彻底翻篇了。
陆泽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
“回梧桐路洋房?”陆泽问。
唐婉点点头,坐进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