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山本来也没打算瞒她。
他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就把昨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个干净。
从黄婆子把柳寡妇骗到山里,想毁她的清白,到他听到动静冲进去救人……连带晚上的时候,情急之下把柳寡妇按在地上,嘴快说了那句“我娶她”的话,都一字不落地说了。
说到自己说错话的那段,他的老脸瞬间就红了,低着头,搓着手,又连忙补充道:“不过闺女你放心,我就是当时情况急,嘴快说了那么一句,就是想着先稳住她,别让她想不开做了傻事,她也没答应。爹知道,你都这么大了,肯定不想要什么后娘,爹就是……就是看她太可怜了。”
他这辈子就守着闺女过,从来没想过再娶的事,就怕闺女受委屈。
这会儿跟闺女坦白,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苏晚云恼了他。
苏晚云压根没在意那句“我娶她”,只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她眯起眼,看着苏大山问了一句:“所以,你昨日看到她身子了?”
苏大山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脑袋埋得更低了,抠着手指,半天没说出话来。
昨日情况紧急,他冲进去的时候,那个混蛋已经把柳寡妇的衣裳撕烂了,裤子也扯掉了,他确实是看见了。
看他这副样子,苏晚云就什么都知道了。
守在院里的两个镖师走了进来,对着苏晚云拱手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歉意:“苏姑娘,昨日的事,也怪我们没有及时赶到,让柳家大嫂受了委屈,也让苏大哥惹了麻烦。”
苏晚云对着他们摆了摆手,郑重地回了一个谢礼:“这几日多谢二位照顾我爹,辛苦你们了。李家的事已经了结,城里也太平了,你们就先回镖局吧。改日有机会,我再亲自去威远镖局,好好感谢二位和沈少庄主。”
二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对着她和苏大山再次拱了拱手,转身就从后院的后山小路离开了。
这事本就怪不到他们头上。
他们也尽了力,通宵守着人,谁也没想到黄婆子会挑白日里动手,他们两个不方便白天露面,这才被人钻了这个空子。
两个镖师走了。
苏晚云在苏大山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拿起茶壶给他空了的茶碗续满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她语气不疾不徐,是不容回避的认真,语重心长地开了口:“爹,你看了人家的身子,不想负责,是想做老畜生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那是情急之下救人!我没存过坏心思!”
苏大山急赤白脸,本就泛红的脸涨得像煮熟的虾子,腾地一下想站起来,又慌慌张张地坐了回去。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额头上急出了一层薄汗,脑袋埋得快贴到胸口。
苏晚云看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急什么,反正现在村里上上下下,都把你们俩说成狗男女、不要脸了,唾沫星子都快把人淹死了。与其背着这个污名抬不起头,不如你直接把人娶回来算了。一个寡妇,一个鳏夫,门当户对,正好凑一对,也堵了那些人的嘴。”
苏大山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呆呆地看着自家闺女,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他要么是没想到这话能从闺女嘴里说出来,要么是真的被这话砸中了心思,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响都没吱出一个字。
“看我做什么,我是说真的,不是跟你开玩笑。”苏晚云敲了敲桌沿,把他飘远的神思拉回来,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堂屋:“家里这么大的院子,多两个人,也不过就是多添两双筷子的事。再说了,我也想每日都能吃到口热乎可口的饭菜,你再娶个媳妇回来,总好过我天天吃你做的、连狗都嫌的饭食。”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但她不是只为了那口吃的,柳寡妇的品性不错,也本分善良。
真要进了这个门,只要没什么歪心思,她自然会把人当家人对待,也能给苏大山找个知冷知热的伴,往后她出门,也能放心家里。
苏大山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犹豫和惆怅,声音压得低低的:“闺女,你……你不觉得爹这样,特别对不起你娘吗?”
他和闺女过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动过再娶的心思,总觉得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对不起早走的媳妇,委屈了自家闺女。
“不会。”苏晚云摇了摇头:“娘只是福薄,走得早,现在指不定已经投胎到好人家,过着安安稳稳的好日子了。若是她在天有灵,知道你天天给我做那般难吃的饭菜,肯定都要心疼死我了,半夜都得托梦揪住你的耳朵骂你。”
苏大山被她这话逗笑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笑出了声,可眼底那点挥之不去的惆怅还是没散,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苏晚云又接着往下说:“爹,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旁人看的。若是换做你先死了,娘要是遇到了真心待她、她也喜欢的人,我也会举双手支持娘再嫁,或是给我找个上门爹。”
苏大山再次愣住了,手里的茶碗都差点没端稳。
他从来没想过,自家闺女能说出这样通透的话,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云本来从一开始就不反对他再娶,只要人品性端正、心地好就行。
更何况,有她在,这家里谁能翻得了天?
苏晚云看着他还在发愣,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到底愿不愿意娶她?我瞧着柳婶儿人也不错,性子也好,不是那黑心肠的人,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苏大山被她凑得近,脸瞬间红得更厉害了,还不敢看她的眼睛,脑袋低得都快垂到鞋面上,手指抠着裤缝,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苏晚云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是愿意的,不过是拉不下脸,又顾虑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