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你自己在这儿慢慢琢磨吧。我先去石头家看看，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小子指不定已经抄起菜刀，要去跟人拼命了。”
果然，跟她料想的不差。
石头家的堂屋里，柳寡妇刚把事情捡着要紧的说完，那些被撕烂衣裳、差点被糟蹋的屈辱细节，她没提，只说了黄婆子设计害她，被苏大山救了，村里就开始传闲话。
石头一听是黄婆子搞的鬼，转身抄起菜刀就要往外冲，嘴里还骂着：“那个老虔婆！我非砍死她不可！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娘！”
柳寡妇吓得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哭着骂道：“你这死孩子！你怎么就不听劝！娘真的没事！你这一去，是要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吗？！快把刀放下！”
母子俩正在堂屋门口拉扯得不可开交，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院子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这一声巨响，把拉扯的母子俩都给吓住了，动作齐齐一顿，都朝着门口看去。
石头一看见门口站着的苏晚云，瞬间怂了，拿着菜刀的手飞快地往身后藏，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挠了挠头：“师、师傅，你怎么来了？”
苏晚云压根没搭理他那副怂样，目光先落在了柳寡妇脖子上那圈还没消的紫痕上，朝着她走过去。
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亲昵，就跟当初柳寡妇来找她、想给她和石头说亲时那般热络，拉着她的手就往凳子上按：“柳婶儿，我听说你昨个受了天大的惊吓，没事吧？你看这脖子勒的，都红成这样了。我刚好带了上好的活血化瘀的药膏，给你涂一点，过两天就好了，不会留印子的。”
柳寡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本来还以为，苏晚云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因为她的事，也连累了苏家父女被全村人嚼舌根，她心里正愧疚得不行。
她连忙害羞又自责地推了推苏晚云的手，起身就要给她鞠躬道歉：“晚云丫头，昨日的事，是婶儿连累了你和你爹，害你们跟着我受闲话。你既然回来了，婶儿正好该给你道个歉，对不住你们父女俩。”
她腰刚弯下去，就被苏晚云伸手按住了肩膀，又按回了凳子上。
苏晚云握着她的手，一脸认真，语气掷地有声：“道什么歉？该道歉的是那些嚼舌根的烂舌头。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道歉的，是替我爹那个老畜生，来向你求娶的。”
柳寡妇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苏晚云，脑子一片空白，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苏晚云看着她这副样子，继续往下说，语气诚恳得不行：“柳婶儿，我爹看了你的身子，就得对你负责。聘礼我给你出二十两，首饰、新衣裳，还有的一样都不会少。其余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有什么规矩要守的，你尽管提，我都给你备得妥妥当当的。不知道柳婶儿，你愿不愿意嫁给我爹？”
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柳寡妇脑袋发昏，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羞愤，那个老不羞的！怎么连这种事都跟自家闺女说了！真是不害臊！
她脸都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等这股羞劲过去，她才终于抓住了“求娶”两个字，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昨晚苏大山情急之下说的那句“我娶你”，她只当是安慰人的场面话，也没往心里去，怎么今天，他闺女就正正经经上门来提亲了？
他……他是来真的？
旁边的石头，也听傻了。
他先是听到“我爹看了你的身子”，瞬间就炸了，手里的菜刀都握紧了。
要是换了旁人，他现在已经拎着刀冲出去了，可这是苏大叔，是他师傅的爹，他不敢动，只能站在原地。
结果后半句就听到了求娶，他愣了半天，才悠悠地接了一句，带着点茫然，还有点莫名的兴奋：“师傅，那……那要是我娘嫁给你爹，我不就成你大哥了？”
他话刚说完，就想起当初苏晚云跟他说过的话：“我向来只做大，就算你娘嫁给我爹，你也得叫我一声姐。”
果然，他还没从“当大哥”的美梦里回过神，就听苏晚云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道：“想什么美事？咱们各论各的。我还是你师傅，你娘以后是我娘，我爹是你爹，辈分乱不了，你该叫我什么，还得叫什么。”
石头：“……”合着他就白高兴一场，啥也没捞着？
这边柳寡妇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摆着手，脸红红的，语气慌乱得不行：“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婶儿都一把年纪了，还嫁什么人？昨日的事，本就是苏大哥好心帮了我，不然婶儿现在都没法子见人了，回头我还要备上礼，好好谢谢苏大哥呢，怎么能提这种没谱的事。”
“要谢就以身相许呗。”苏晚云握着她的手不放，一脸认真地给她掰扯：“柳婶儿，你就可怜可怜我，也可怜可怜我爹吧。再说了，你嫁过来，以后就是苏家的人，谁再敢欺负你，嚼你的舌根，我第一个不饶他。也省得石头再为了你，一冲动就提刀去杀人，真闹出人命，他下半辈子就毁了，到时候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一说到自己这个狗脾气的儿子，柳寡妇瞬间又沉默了，满眼惆怅和犹豫。
是啊，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男人走了，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村里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不怀好意的男人也没断过。
这次是黄婆子设计，有苏大山救了她，那下次呢？
下次她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真要是出了事，石头这个性子，肯定会跟人拼命，到时候把自己折进去，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若是真的嫁人……嫁给苏大山……
她又连忙摇了摇头：“丫头，我知道你是好心，是为了我的名声着想，也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们父女俩，已经帮了我们娘俩很多了，我要是真的答应了，我这心里，就更是觉得对不住你们。昨日的事，本就不怪苏大哥，是我自己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