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管她此刻听不听得进去,依旧俯着身,凑在她耳边,小声地、一字一句地道歉:“那日落水的事情,对不起。是我孟浪了,下次不会了。”
说完,他轻轻动了动手腕,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趁着她没醒透,赶紧离开。
手刚动了一下,苏晚云忽然又抬起手,指尖直直地戳在了他的鼻子上,用了点力,醉醺醺地、恶狠狠地骂道:“不许再叫我小鳏鱼!老子是杀手!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听见没有!”
都醉到梦里了,还惦记着这事儿。
沈越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宠溺的笑意,顺着她的话哄着:“好,不叫了。你是杀手,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才不是什么小鳏鱼。”
这话似乎哄到了她,她满意地哼了一声,身子一翻,背对着他,蹭了蹭枕头,彻底睡过去了。
沈越直起身,看着她蜷缩起来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怕后半夜凉,她踢了被子着凉,又俯下身,把滑落的薄被拉上来,给她盖好,连肩膀都掖好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她的睡颜,才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次日早上,苏晚云不是自己醒的,是被院子里石头打拳的呼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脑袋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胀得发疼,宿醉的后劲涌上来,晕乎乎的。
她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日头都已经升得老高了,时辰显然已经不早了。
她刚掀开被子想下床,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床头的小几上,那里放着一个细长的匣子。
这什么东西?
苏晚云皱了皱眉,她记得,昨日这小几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匣子拿了过来,打开搭扣,掀开匣子一看,里面躺着一把匕首。
匕首的手柄是用黑檀木做的,打磨光滑,顶端镶嵌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红宝石,只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
刀身是泛着冷光的精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刀刃薄而锋利,迎着光看过去,一看就是削铁如泥的好东西,是把好刀。
这不是她的东西。
苏晚云指间忽然又摸到了一处浅浅的刻痕。
她把匕首翻过来,迎着光一看,刀柄的末端,刻着一个浅浅的“云”字,她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沈越的字。
她迅速环顾了一圈房间,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冷香,是沈越身上的味道。
是那个混蛋来过了?
苏晚云也明白了,这把匕首,是他送来赔罪的。
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昨晚那些零碎的、模糊的画面,她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腕,捏了人家的脸,还对着人家骂骂咧咧的,不是什么梦,是真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用力地抽了抽,心里一阵抓狂。
不是吧?昨晚应该没说什么不能说的胡话吧?
纯纯有病!
哪有人道歉,大半夜偷偷摸摸摸到人家姑娘的闺房里来的?
还趁人家喝醉了的时候!这不是有那个大病是什么!
苏晚云咬着牙,在心里把沈越骂了八百遍,又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昨晚的画面,好像是没说什么出格的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随手把匕首扔到空间里,掀开被子,下床穿好鞋,拉开了房门。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下来。
石头刚打完一套拳,正拿着布巾擦额头的汗,苏大山坐在院子的石墩上,手里拿着竹条,正低头编着竹篮。
一个个的,都起得挺早。
“晚云醒了?正好,早饭给你温在锅里呢,我这就给你端去。”柳翠花正从灶房里出来,看见她出来,转身就往灶房里去端饭。
苏晚云揉着还发胀的额头,跟着她往灶房走,嘴里应着:“麻烦婶……娘了。”
刚开口差点叫错,连忙改了口。
柳翠花听见那声“娘”,脚步顿了顿,回头笑得更温柔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灶房的桌子上,早就摆好了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柳翠花把醒酒汤先推到她面前,才笑着说:“你爹说你平日里就喜欢睡懒觉,昨日又喝了那么多酒,肯定要多睡会儿,所以我们就没等你一起吃早饭,都给你留着呢,还是热的。”
苏晚云端起碗,把一碗醒酒汤全灌了下去,她点了点头,对着柳翠花道:“嗯,以后你们先吃就好,不用管我,随便给我留口吃的就行。”
石头擦完了汗,也蹦蹦跳跳地走进了灶房,对着苏晚云道:“师傅,方才清风楼的伙计来过了,把你昨夜备好的小龙虾都拉走了。”
“嗯,知道了。”苏晚云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随口问他:“你今日有什么自己的事要做吗?”
石头摇了摇头,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柳翠花身边,推着她往外走:“娘,我跟师傅有点事要说,你先去忙你的呗。”
“你这孩子,神神秘秘的。”柳翠花笑着嗔了一句,也不生气,拍了拍他的手,就转身出去了,去院子里晒刚洗好的衣裳,给他们留了说话的空间。
见柳翠花走了,石头才凑到苏晚云跟前,压低了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师傅,我……我想去看看沈少庄主,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好利索了没。”
他这话明着是说自己想去,可那眼神,明摆着是想让苏晚云跟他一起去。
苏晚云夹菜的手顿了顿,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家伙昨晚都能夜闯民宅,翻墙爬窗跟走平地似的,伤能有什么事?
有什么好看的?
再说了,她才不想去见那个半夜闯她房间的神经病。
她当即就摇了摇头:“我不想去,你要是想去的话,就自己去。”
石头垮了脸,耷拉着脑袋。
他是自己不敢去……
又想着沈少庄主帮了他大忙,这才想着跟苏晚云提了一嘴。
苏晚云刚想再说什么,苏大山就从院子里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编了一半的竹篮。他说:“闺女,我跟你娘商量了,我们俩这婚也成了,等下想去给你亲娘,还有石头他爹,烧点纸,跟他们说一声这事。你看,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