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苏晚云不同。她没有穿孝衣,也没有跟在棺材旁边,而是慢悠悠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甚至有些悠闲。
她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前面缓缓移动的队伍,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现在她死了,三叔一家就彻底解脱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三婶了。
二房留下的那点家产,以后就都是三叔一家的了。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送葬的队伍走得很安静,只有李氏和一双儿女轻轻的哽咽声,还有抬棺的男人们沉重的脚步声。
周围静悄悄的,连一声狗叫都没有。别说看热闹的人了,连路上的行人都没有。
毕竟是大晚上,又是横死的人下葬。
村里的那些八婆,平时最爱看热闹,可今天一个个都躲在家里,关紧了门窗,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她们一想到朱氏死了会变成厉鬼,就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出来看热闹。
坟地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那里偏僻,离村子远,不会影响到村里人。
坑已经挖好了,不深也不浅。
抬棺的男人们将棺材放进了坑里。
苏大山站在坑边,看着棺材,沉默了许久。然后,他拿起铁锹,铲了第一锹土,撒在了棺材上。
其他人也纷纷拿起铁锹,开始往坑里填土。
没过多久,一个小小的坟包就堆了起来。
大家又烧了一些纸钱和纸扎的东西,看着火苗渐渐熄灭,这场简单的葬礼,就算是结束了。
“都回去吧。”村长对着众人说道。
李氏给来帮忙的人一一道了谢,送走了他们。
转眼间,山坡上就只剩下苏大山一家和李氏娘仨了。
苏大山站在坟前,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回到二房的院子里,苏大山没有进堂屋,就站在院子中央,静静地看着。
李氏走了过来,看着苏大山的背影,轻声说道:“大哥,不早了,要不你们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们了。”
苏大山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着李氏,道:“弟妹,辛苦你了。等明天,你把她的东西都找出来,该烧的都烧了吧。留着也没用,看着也闹心。”
“嗯,我知道的,大哥。”李氏点了点头。
柳翠花和苏晚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也都没说话。
苏大山走到门口,朝着柳翠花和苏晚云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翠花,闺女,咱们回家吧。我饿了。”
“好,我们回家吃饭。”柳翠花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的时候,柳翠花怕李氏多想,又停下来,转过身,安慰她道:“弟妹,你也别太伤心了,身子要紧。好好休息,若是身体不舒服,就去请王大夫来看看。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们说,别自己一个人扛着。我们是一家人。”
李氏看着柳翠花温柔的脸,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谢谢你,大嫂。”
“跟我们客气什么。”柳翠花笑了笑:“好了,我们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苏晚云把还在抽噎的苏小梅拉到身边,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小梅,三叔不在家,你好好照顾你娘和弟弟,要是遇到什么难事,或者有人欺负你们,就去找我。”
苏小梅用力点了点头,攥着苏晚云的衣角,哽咽着说:“我知道的,晚云姐。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娘和小虎的。”
苏晚云又叮嘱了几句,才和柳翠花、苏大山一起回家了。
三人回到家里,草草吃了晚饭。
沉默了许久,苏大山终于抬起头,握住了柳翠花的手。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翠花,”苏大山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石头。我明明在收拾东西的,结果……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睡着了。”
柳翠花的眼眶也红了,她反握住苏大山的手,摇了摇头:“这事不怪你。你不是睡着了,你是被石头那混小子用迷药迷晕过去的。”
“什么?”苏大山难以置信地看着柳翠花:“迷晕的?”
“木已成舟,爹娘,你们也别太难过了。”苏晚云在旁边开口:“石头虽然平时有点冒失,但性子机灵,肯定不会吃亏的。你们要是实在放心不下,等过两日,我就去边境看看他。”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柳翠花立刻呵斥道,声音都变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孤身一人跑去边境那种乱糟糟的地方干什么?那边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逃兵和土匪,万一有个什么好歹,我跟你爹可怎么活啊!绝对不行!”
“是啊,闺女,”苏大山也连忙点头:“你可不能去。太危险了。”
“好了好了,我不去就是了。”苏晚云看着两人担忧得快要哭出来的样:“你们放心吧,石头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听了苏晚云的话,苏大山和柳翠花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时辰不早了,”苏晚云站起身:“收拾收拾,洗洗睡吧。”
苏晚云回到自己的房间,桌上的花瓶里的茉莉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她其实并没有把石头当成过哥哥,更多的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徒弟。
平时是有点毛毛躁躁的,但对她的话却言听计从。
只是边境那里战火纷飞,徭役又苦又累,这一去,当真是生死未卜。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苏晚云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睡觉,忽然,窗户那边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笃、笃、笃。”
三声,不重不轻。
这个时辰,苏晚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肯定是沈越来了。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闯进来,应该是记住了上次她跟他说的话。
要是再敢不打招呼就闯她的房间,就捅死他。
看来,他听进去了。
苏晚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户。
窗户刚一打开,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就从房间里飘了出去,一下子就钻进了站在窗外的沈越的鼻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