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屋里。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束开得正盛的茉莉花。
她真的很喜欢茉莉花。
苏晚云靠在窗沿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沈越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锦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
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什么血色。嘴唇也淡淡的,看起来还是很虚弱。
“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养伤,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苏晚云的语气淡漠,好像还有一丝不耐烦。
沈越轻咳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想要装作没事的样子,可一阵夜风吹过,他忍不住捂住嘴唇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缓了一会儿才哑声问:“我能进去喝杯热茶吗?”
“啧。”苏晚云皱了皱眉头,他拖着这么一副未痊愈的身体,大半夜的跑过来,想来应该是有什么正事。
“进来吧。”苏晚云侧身,让开了位置。
“谢谢。”沈越扶着窗沿,想要爬进来。可右胳膊受伤重,用不上力。他试了两次,都没能爬上来,反而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皱眉。
苏晚云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有些无语。
再折腾下去,伤口怕是又要裂开了,到时候还得赖上她。于是拉住他的胳膊,稍微用力,把他拽了进来。
沈越脚下一软,落地的时候差点摔一跤。苏晚云又扶了他一把。
“你能不能行?”苏晚云嫌弃地看着他:“伤没好就别到处乱跑,逞什么能。”
她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谢谢。”沈越捧着茶杯,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往怀里摸去。
“对了,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丛白花花的东西。
是一束茉莉花。
只是,大概是刚才爬窗户的时候压到了,花瓣被压得稀烂,他一拿出来,花瓣就簌簌地往下掉,掉了一地。
原本好好的一束花,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枝丫,上面孤零零地挂着几朵残缺不全的花瓣,看起来狼狈极了。
“额……这个……”沈越举着那几根光秃秃的枝丫,尴尬得得忙脚乱地想要接住掉下来的花瓣,结果花瓣掉得更多了。
“本来是给你带的,可能是……刚才爬窗户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
苏晚云看着地上那一地的花瓣,又看了看他窘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房间里的香味儿,也变得更加浓郁。
沈越抬起头,他把那几根光秃秃的枝丫放到桌上,又伸手往怀里摸去。
这次,他掏出来一个香囊。
沈越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地递到苏晚云面前。递过来的时候,他的手臂明显顿了一下,是有点紧张的。
“这个……这个里面装的是茉莉干花。”新鲜的花败得快,干花可以保存很久,香味也不会变。你可以把它挂在身上,或者放在枕头边,都可以。”
苏晚云接过香囊,她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又凑到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一股清新淡雅的香味,钻入鼻腔,让人心情舒畅。
“很好闻。”苏晚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就把香囊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那就谢谢你了,沈少庄主。”
她才问道:“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事的话,你就早点回去养伤吧。”
言下之意,就是要赶人了。
沈越端着茶杯,垂下头,轻轻地抿了一口热茶。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太好了,她收下了!
她喜欢这个香囊!
他努力地敛去眼底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苏晚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个……我听说,今日官府来村里征徭役,你们家……?”
苏晚云没想到,他大半夜跑过来,是为了问这件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道:“本来是我爹要去的,结果石头把我爹迷晕了,自己去了。”
“不对啊。”苏晚云走到他旁边坐下,疑惑问:“我听说,这次征徭役,不止村里,城里也征,凡是家里的男丁,都必须去。你是你家唯一的男丁,为什么没有征你?”
不过他现在这身子,去了怕是也得死在路上。
沈越:“我……我帮衙门做过不少事,所以免征。”
也对,像他这种家财万贯的少庄主,随便给官府塞点银子,就能买个免征的名额。
真正被征去的,都是像他们这样没钱没势的穷苦百姓。就算掏空了家底,怕也是的躲不过去。
不过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
“我……我就是担心你家里的事,所以过来问问。”沈越低声说道。
苏晚云刚想说话,却看到沈越的脸色,忽然变得更加苍白了。他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手也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右胳膊。
“你怎么了?”苏晚云连忙问:“是不是毒又发作了?”
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之前喝的灵泉水少,解不了剧毒,可以理解。可这次他喝了那么多灵泉水煮的汤,身体里的余毒应该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不可能还会发作。
“没有,不是毒。”沈越摇了摇头,咬着牙,声音有些虚弱:“就是……刚才来的时候走得急了点,好像……伤口又裂开了。”
苏晚云起身绕到他的身侧,看向他的右胳膊。
银灰色的衣袍上,已经渗出了一片红色,血迹还在不断地扩大。
“你是不是傻?”苏晚云骂道:“伤口都裂开了,你还硬撑着!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让你进来。你赶紧回去吧,再晚一会儿,失血过多,就算是上官祁来了,也救不了你!”
沈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嘴唇干裂,微微喘着气。
“苏晚云,”他的声音很轻:“我也想走,可是我现在……没力气了。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多坐一会儿?等我缓过来,我马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