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统领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沈越,又看了看苏晚云。
赵统领知道她是沈越的随从,但是看她的眼神多多少少是有些怪异的,倒不是怀疑她的身份,总是就是觉得什么地方有些奇怪,但是说不上来。
不过他也不是多事的人,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少庄主的伤势。既然他在休息,那我就不打扰了。”
帐篷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苏晚云继续低下头去掰沈越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就感觉到握着自己衣摆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
苏晚云的脑袋轻轻抬起来,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沈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她。
苏晚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沈越哑着嗓子,倒打一耙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苏晚云把手拿开,用下巴点了点他还抓着自己衣摆不放的手,没好气地说:“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既然醒了,就先松开?”
沈越没松,反而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示意她离自己近一些。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过来。”
苏晚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沈越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她,从她的头发,到她的脸,再到她的衣服,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你有没有受伤?”他问道,那会儿也没时间问。
“我没事。”苏晚云摇了摇头,伸手想把自己的衣摆抽回来:“你先顾好你自己吧,都只剩半条命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沈越的手忽然松开了她的衣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沈越把她的手翻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虎口处:“还是受伤了。”
那里有一道小小的口子,是刚才杀沧纥人的时候,她用力过猛裂开的,伤口很小,她自己都没当回事。
“我没事……”
“你又救了我,这次你若是没有来,我可能就要跟库屠同归于尽了。”沈越握紧她的手,仰着头,苍白的脸看着她:“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苏晚云的手背传来他温热的触感,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连忙抽回手。
她顺着床边坐了下来,帮他扯了扯滑落的被子,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很认真地问他:“沈越,你这次来边境,真的只是因为那些被抓的老百姓吗?”
可直觉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若不是为了那些百姓,难道是为了石头、为了她?
那她可真够自恋的。
沈越看着她的眼睛,多想告诉她,不是的,他不是为了那些老百姓,也不是为了什么生意。
他是听说库屠抓了北国老百姓,其中有石头,他才带着人赶过来的。
可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想用这些恩情来拿捏她,不想让她有任何的负担。
他做的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不求任何回报。
“嗯,为了老百姓。”沈越嘴上应着,手上却悄悄伸过去,捏住了她的一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
“杀了库屠也是为了给那些老百姓报仇的?”苏晚云又问,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指。
沈越还是点头,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嗯,不止。我之后会有一批重要的货物从此地路过,若是不先解决了库屠,他必然会派人抢货。况且,这些年,因为他,北国的边境百姓没少吃苦,家破人亡的不计其数。他早就该死了,我只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
说完,他垂下眼眸,目光有些黯然。
他能感觉到苏晚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抽回去,他连忙轻轻攥紧了一点。
苏晚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她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了。
苏晚云还是抽回自己的手,接回他之前说的话:“不是你谢我,是我该谢你。若不是你先一步赶到换回了那些老百姓,石头恐怕也不会安然无恙。库屠也是我想杀的,即便你不在,我也会想尽办法去杀他。若是那样,此刻躺在这里的,恐怕就是我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沈越抬起头看着她,问得认真。
“嗯。”苏晚云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趁人之危、提出过分要求的人,所以才敢这么说。
沈越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看在我伤得这么重的份上,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我有些害怕。”
苏晚云愣住了,她没想到,沈越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害怕?这个词从沈越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不可思议。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沈越调整了一个姿势,然后,他也不管苏晚云答应不答应,闭上眼睛,就这么睡着了。
“不是你……”苏晚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沈越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就这么睡着了?
苏晚云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沈越?沈越你醒醒,话还没说完呢。”
他没有任何反应,脸色苍白,看起来疲惫极了。
苏晚云看着他熟睡的脸,心想,他怕不是睡着了,是晕过去了。
她猜对了,刚才他强撑着跟她说了那么多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撑不住了。
算了。苏晚云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也累了,杀了那么多人,趴床上眯会儿再说。
江刃好不容易才把缠人的叶飞给弄走,回到沈越的帐篷外,他掀开一点门帘,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苏晚云趴在床边,头枕着胳膊,睡得正香。而沈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了她的手,画面温馨而美好,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江刃他轻轻放下门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守在帐篷门口,心里暗暗决定,日后一定要对苏姑娘更尊敬些才行。
虽然北军这次大获全胜,击溃了库屠的主力,但全军上下并未就此松懈。
因为库屠的副将,带着剩下的残兵趁乱逃走了,不知所踪。
至于那些被俘虏的沧纥士兵,连夜被押送去了修路工地,罚做苦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