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楚了,如夫人。”众人齐声应道,又纷纷转向苏晚云,躬身行礼:“见过东家。”
这些人都是在清风楼做久了的,最是识时务。
东家换谁都不要紧,只要不欠工钱、不刻薄下人,给谁干活都是干。
再者苏晚云常来送货,性子爽利,众人心里反倒不抵触。
苏晚云清了清嗓子,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眼熟的伙计,不怒自威道:“大家都是老人了,规矩我就不多说。日后只要你们好好做事,安分守己,工钱一分不少你们的,生意好了,还有额外的赏钱。但若是有偷奸耍滑、中饱私囊的,被我查出来,也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打发出去。”
伙计们连忙纷纷保证:“东家放心,我们必定好好做事!”
“绝不敢偷懒耍滑!”
雅间里一番交代,大堂里还有客人等着招呼,苏晚云也不多留,挥了挥手让众人都回去忙活。
众人躬身应下,鱼贯而出,各自归位,该招呼客人的招呼客人,该去后厨的去后厨。
楚月折腾这一趟,早就累了。
这会儿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扶了扶腰。
“我先回镖局了。”她冲苏晚云摆了摆手:“你记得有空来看我啊。”
“嗯,我送你出去。”苏晚云跟着起身,陪着她往楼下走。
一路送到清风楼门口,看着飞鸢扶着楚月上了马车,车帘落下,苏晚云才转身往回走。
刚进去,抬眼就对上一道温和的视线。
连朔刚好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握着一把折扇。
看见苏晚云,他微微颔首,同时拱手行了个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温声道:“苏姑娘,恭喜。”
他方才听见了楼上的动静,也听到了伙计们谈论的事情,便知道了。
“连公子客气了。”苏晚云的目光下意识往他腿上扫了一眼:“连公子的腿伤可痊愈了?”
连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腿,轻轻点头,语气平和:“有劳苏姑娘挂心了,已经大好,行走无碍了。”
苏晚云闻言也放心了些,转头招呼旁边的小二过来,吩咐道:“去给这位连公子送一壶店里的招牌桂花酿,算我账上。”
“是,东家。”小二连忙应下。
连朔微微躬身道谢:“苏姑娘太客气了,在下愧领。”
“连公子是店里的客人,往后还得仰仗你多多捧场。”苏晚云说着客套话:“铺子刚刚接手,还有不少琐事要处理,我就先失陪了。连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招呼伙计便是。”
“好,苏姑娘自便。”连朔颔首。
苏晚云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去。
连朔直起身子,望着楼梯口的方向。
苏晚云上了顶楼。
顶楼之前是言笑生的地方,如今早已收拾干净。
那些层层叠叠的垂纱帘子全撤了,挂着的乱七八糟的图也摘得一干二净。
窗棂大开着,风穿堂而过,清爽得很。
那个用来升降的木梯也修缮好了,往后这间房就是她的专属账房了,清净,没人打扰。
桌案也收拾出来了,上面摞着十几本账本,有进货的、有流水的、还有伙计的工钱账。
苏晚云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看起来。
新铺子接手,最要紧的就是理清楚账目和货源。
东家突然换人,有些长期合作的供货商说不定会见风使舵,不肯再合作。
有的人做生意,认人不认钱,这些都得提前梳理清楚,免得断了货影响生意。
她耐着性子翻了两本账本,一笔笔核对,倒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些细碎的杂项看得人头疼。
才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酸胀得厉害。
苏晚云放下账本,捏了捏眉心,端起旁边的凉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缓神。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腰间挂着的香囊,她伸手摘下来,凑到鼻尖嗅了嗅。
干净好闻,顺着鼻腔钻进去,连昏沉的脑子都像是被拂去了一层雾,清醒了不少。
苏晚云叹了口气,把香囊重新系好。
她果然还是适合数银子,至于管铺子、对账本这些杂七杂八的活儿,是真不想做,费脑子得很。
当老板也不是件轻松事。
歇了片刻,她拿起账本接着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苍白的身影。
她捏着账本的指尖一顿,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不算疼,就是闷闷的,堵得慌。
楚月说沈越昏迷不醒,吐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苏晚云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点忧心赶走。
上官祁医术那么好,有他在,沈越想死都死不了。瞎操心什么。
她定了定神,重新翻开账本。
可眼睛盯着纸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不论是脑子里,还是眼前的账页上,都不断闪过沈越毫无血色的脸,挥之不去。
看一行,忘一行,折腾了半柱香功夫,一页都没翻过去。
“啪——”
苏晚云猛地合住账本,站起身来。
算了,反正也看不进去,就当是顺道,去看看吧。
她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心里顿时顺了。
先去买了些礼品,提在手里。
走在威远镖局的路上,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内心又有个不知名的声音在催促她赶紧走。
两种情绪在脑子里打架,导致她走得是又快又慢的。
……
叶家。
叶飞昨儿到家,一进门就狼吞虎咽,吃了两个酱肘子、三个鸡腿,一锅人参汤,撑得直打饱嗝,倒头就睡,一直睡到日头晒屁股还没醒。
他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哐当”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叶飞吓得一哆嗦,刚睁开眼,就看见他娘双手掐腰站在床前,脸色铁青。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拧住了他的耳朵。
“你这个混小子!这两日死到哪里去了?!”叶母的嗓门震得叶飞耳朵嗡嗡响:“我不是让你去找苏姑娘示好,缓和缓和关系吗?你倒好,连个人影都不见!你是不是想气死你娘?非要等我吊死在你门口你才甘心是不是?”
“哎哟哎哟——娘!疼疼疼!”叶飞连忙用手捂着耳朵,往床里缩:“娘你先松手!我是去缓和关系了啊,就是中途出了点小意外,儿子差点就回不来了!你能不能先关心关心我?”
“关心你?”叶母松开手,嫌弃地撇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他:“你这不是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昨夜回来就吃了两个肘子、三个鸡腿、一锅鸡汤的人是谁?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能吃能睡的,你能有什么事?少跟我装可怜。”
叶飞揉着耳朵,一脸委屈。
他可是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怎么娘就不信呢。
叶母懒得跟他掰扯,伸手指了指门口:“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都是上好的绸缎和补品。你今日就给人家苏姑娘赔礼道歉去。好好跟人说,听见没有?”
叶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门口摆着三四个朱漆木盒,摞得老高,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心里一抖,这阵仗也太大了。
“娘,不用这么多吧……”叶飞干笑两声,往后缩了缩:“我身体还有点不舒服,头晕乎乎的,要不我再歇会儿,晚一点再去?”
他早就跟苏晚云道过歉了,反正他现在是不想去,就想睡觉。
“什么不舒服?”叶母瞪他一眼:“你睡着的时候大夫都来看过了,脉都把了,说你壮得像头牛,一点事儿没有。少跟我耍花招。”
她顿了顿,威胁道:“你不去也行,那我就亲自去。我要是去了,那可就不是道歉了,那就是上门提亲了。”
叶飞:“……”
他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