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看着风光,实则脚下踩的全是棉花,一脚踏空就是万丈深渊。
几句“不会的”“别多想”太苍白了,根本解不了她害怕和恐慌。
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商贩叫卖声,飘飘忽忽的。
“可以吗?”楚月见她久久不说话,心里更慌了,闷闷地开口,再次抬头看她。
苏晚云沉吟片刻。
她们终究不是锦城人,杨轻舟办完事迟早要走,楚月也会跟着离开。
楚月执意要送这份大礼,她平白收下,心里不安,也太烫手。
她想了个折中法子:“这样吧,清风楼我们一人一半,契书可以去官府改了,各占一半股份。赚到的银子,属于你的那份,我给你单独存着,一文不动。倘若日后你真有那一日,手里也有银子傍身,不至于走投无路。可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否则,你送的礼太大了,我不能收。你要是不答应,我是万万不会要的。回头我立个字据,官府备案,这样你也能安心些。”
“不用,我信你。”楚月忽然就笑了,像是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她按住苏晚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立字据就见外了。这事,我希望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可以吗?”
听着她如释重负的语气,苏晚云点了点头:“嗯,就我们两个知道。”
楚月心里高兴,伸手就去端酒杯,兴冲冲地说:“那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苏晚云。”
苏晚云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端酒。
“我等会还得去别的铺子看看,事情挺多的,不能陪你喝酒。你也别喝了,你的伤才痊愈没多久,喝了伤身。”
楚月看着她严肃的样子,乖乖把酒杯放了回去,听话得很。
“好,不喝就不喝。”她拿起筷子,给苏晚云碗里夹了不少菜:“那你多吃点菜。”
两人正说着话,飞鸢端着茶壶进来。
她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垂着手站在一边,就听她们聊些市井闲事——哪家胭脂铺新出了桃花色的口脂,哪家点心铺的荷花酥做得地道,等等。
楚月喝了口热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次因为海盗的事,我们会在锦城多留一段时间,你能不能经常来威远镖局找我玩?我一个人待着也闷得慌。”
苏晚云抿了一口茶,闻言挑了挑眉,故意打趣她:“我记得,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住在威远镖局吗?你说满院子都是男子,你不喜欢。”
楚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身子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声音:“我之前确实不喜欢,但是威远镖局的不一样。不止安全,而且每日都能看到那些操练的镖师,他们那身材也太好了,肩宽腰窄的,看着就养眼。”
苏晚云听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手里的茶杯都顿了一下。
天底下哪有男人容许自己的女人,光明正大去看别的男子……
还是赤着上身流汗的那种?
三爷那样床上占有欲强的人,能忍得了这个?
不对。苏晚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疑惑。
按道理说,三爷身份尊贵,到了锦城,地方官必定会好生安排,住行台或者衙署,再不济也是官驿,怎么会住在威远镖局里?
楚月瞧着她眼底的疑惑,嘴角翘得老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这次我差点就死了,全是因为杨轻舟没用,连个人都保护不好。我不走,他自知理亏,再者沈少庄主又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总不好撕破脸皮,自然只能听我的。正好查海盗的事,他们在镖局里商量着也方便。”
她眼底那点小傲气藏都藏不住,偏生得好看,半点不惹人烦,反倒透着点鲜活的可爱。
苏晚云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好,我若是有空了,就去镖局寻你。”
两人接着闲话家常。
正说得热闹,楚月忽然咬住筷子头,眼睛往苏晚云身上瞟了瞟:“对了,我昨日看到沈少庄主回镖局了,伤得可重了。才刚下马车,人晃了晃就吐了一大口血,然后就人事不省了。把上官公子急得火冒三丈,站在院子里跳着脚骂人,连路过的狗都挨了他两句训。”
“啧啧啧,那架势,老吓人了。”
她边说边摇头,筷子戳着碗里的虾仁,没了吃的兴致。
苏晚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刚夹起来的藕片又掉回了碟子里。
伤得这么重么,还非要急着回来,真是不要命了。
她眉宇间不知何时已经凝了起来,指尖微微收紧。
楚月察言观色,瞧着她凝重的神色,心里顿时有了数。
她不动声色地往苏晚云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知道他怎么受伤的?”
“不、不知道。”苏晚云几乎是脱口而出,矢口否认得飞快。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出来也无妨,可她下意识就不想承认。
像是藏着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连自己都不愿细想。
她垂着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楚月也不戳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道:“昨儿回来就一直昏迷着,我今早出门的时候都还没醒。就听见上官公子在院子里骂骂咧咧,说什么‘不要命了’‘逞能’,巴拉巴拉一大堆。”
她说着,又故意抬眼瞅了苏晚云一下,果然瞧见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楚月心里暗笑,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肉:“快吃吧,菜都凉了。左右有上官公子在,沈少庄主那命硬得很,死不了。”
苏晚云“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满脑子都是沈越吐血昏迷的样子。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楚月擦了擦嘴,冲门外吩咐了一声。
没一会儿,飞鸢就领着清风楼的管事和伙计们走了进来,在雅间里站成两排,一个个垂着手,恭恭敬敬的。
楚月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了方才的嬉笑,神色认真地扫过众人:“叫你们来,是交代一件事。从今日起,清风楼就归苏晚云苏姑娘了,她就是你们的新东家。往后铺子里的大小事宜,全听她吩咐,都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