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云面色不变,淡定地摇了摇头:
“言公子误会我了。实在是接手清风楼的时候,如夫人就有言在先,说是小龙虾的生意,她要独占着,暂时不想往外扩。我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哪里敢忤逆如夫人的意思?还希望言公子能多多体谅。”
她索性把楚月这块挡箭牌竖得更高了。
有楚月和三爷在前面挡着,言笑生就算再不满,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他要是真急了,有本事自己找楚月闹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把路堵得死死的了。
言笑生沉默了几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亭子里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凝住了,片刻后,他才开口,听不出喜怒:
“倒是言某考虑不周,确实是为难苏掌柜。是我唐突了。”
见他松口,苏晚云也顺着台阶下,轻轻笑了一下:
“言公子言重了,为难谈不上。只要言公子别误会是我不愿同你合作就好。”
话已至此,生意是谈不成了,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徒增尴尬。
苏晚云看了眼天色,站起身:“时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扰言公子的雅兴了,先行告辞。”
言笑生起身送她。
刚迈出去两步,她又转回头,目光落在旁边案几上那幅还未干透的画作上,随口夸赞道:“言公子的画依旧不错。”
目光再不动声色地从他的腿上扫过。
他今日走得平稳,步履从容,比起上次在清风楼见他时,越发熟练自然了。
想来这瘸腿,是真的大好如初了。
她心里暗自思忖。
言笑生之出去一趟,不止是把三爷给卖了,连自己的腿都治好了。
恐怕他敢跟三爷作对,不惜铤而走险,多半也是为了自己这条腿。
不然的话,他何必去触三爷的霉头。
两人一路沉默着穿过竹林,走到竹门门口。
苏晚云停下脚步:“言公子留步吧,不必再送了。”
“好。”言笑生微微颔首,站在竹门边,看着她的身影走远,脸上温和的笑容才一点点淡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再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凉亭里。
看着案几上那幅被苏晚云夸赞过的竹林画,他眼神一冷,抬手猛地一扫——
“哗啦——”
桌上的茶具,连同那幅墨迹未干的画作,全都被扫落在地。
伙计吓得浑身一哆嗦,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亭子里一片狼藉,言笑生站在当中,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的戾气翻涌。
伙计等了好一会儿,见他怒火稍稍平息了些,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
“公子……您当心身子。不过是一桩生意罢了,不做便不做了。那苏掌柜仗着有三爷和如夫人撑腰,咱们现在确实不好动她。风头才刚过,不宜节外生枝。要不等过阵子,风声松些了再说?”
言笑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为了这腿,他付出了多少代价,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冷笑一声:“无碍。我言笑生做不成的生意,别人也休想安稳地做下去。”
他抬眼看着竹门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阴鸷。
苏晚云离开后,就叫伙计给楚月送了信去了,说了把她当做挡箭牌,拒了跟言笑生合作的事情。
这样做也是提前打个预防针,万一言笑生真的去找楚月,楚月也好有个准备。
楚月此刻正窝在软榻上吃葡萄,飞鸢站在一旁给她剥皮。
一说苏晚云送信来,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坐直身子:“快拿进来!”
送信的伙计躬身把信递上来,楚月接过去拆开看。
信上简单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
楚月反反复复看了两遍,嘴角越咧越大,到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一把抓住旁边飞鸢的胳膊晃了晃,兴奋得不行:“飞鸢,你看你看!苏晚云她专门写信告诉我这件事哎!”
“她是不是把我当朋友了?啊?你说是不是?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她肯定是把我当朋友了!”
楚月越说越激动,心里又暖又开心。
飞鸢看着她这副比见了主子还兴奋的样子,有些不太理解。
可看着她这么开心,也不忍心扫她的兴,便轻轻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嗯,苏掌柜心里是记着如夫人的。”
楚月美滋滋地把信折好,正高兴呢,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傍晚的霞光走了进来,玄色衣袍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压迫感十足。
楚月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立刻端正了坐姿,脸上露出温柔得体的笑意,声音也放软了,跟刚才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
“爷,你回来了。”
杨轻舟脚步沉稳地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
他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带进了怀里。
指尖隔着衣料掐在她腰侧,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日倒是开心。说说,都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见了苏晚云就回来了,哪儿也没去。怎么了?”楚月仰着脸看他,眸子里也不像从前那般满是怯弱惶恐了,反倒藏着点嫌弃。
杨轻舟看着她的眼睛,幽深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周身的气息冷了下去。
飞鸢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夕阳的光被挡在了门外。
只有窗边还漏进来一点橘色的余晖,落在杨轻舟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更显得他神色莫测。
楚月心里一慌,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这是她太熟悉的气息了,每次杨轻舟露出这个样子,接下来都没她好果子吃。
她下意识地从他怀里挣开,扭头就想跑。
结果脚步还没落地,腰上的手猛地一紧,随即天旋地转,她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来,往前一扔,摔在了床榻上。
楚月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杨轻舟黑着脸,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解着外衫的盘扣,手指动作缓慢,极强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