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云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她爹叫汪奎,之前是水军营的统领,正儿八经的朝廷武官。”
叶飞撇了撇嘴,有点幸灾乐祸:
“可这官位来得可不怎么光彩。听说汪家祖上是山匪,打家劫舍了几十年,势力大得很。几十年前先帝招安,给了她爷爷一个虚职,到她爹这一辈,才慢慢熬成了水军统领。说白了,骨子里还是山匪那套做派,蛮横不讲理,见到喜欢的东西就抢,跟明抢没两样。”
“但是前两年他爹犯了错,被罢免了官职,现在就是仗着以前的官职和现有的家底,才敢这么嚣张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汪奎就这么一个女儿,宠得无法无天,在锦城横行霸道惯了,寻常人家根本不敢惹她。”
山匪出身。
苏晚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还当是什么名门望族、皇亲国戚,不过是招安的匪寇后人。
难怪行事这般肆无忌惮,一点规矩法度都不讲,原来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性。
旁人或许怕当官的、怕山匪的狠辣,她可不怕。
汪珍珠这点撒泼打滚的手段,在她眼里跟孩童打闹没什么区别。
“苏掌柜,你可别不当回事。”
叶飞见她神色平淡,反倒更急了:
“那女人今天在你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还丢了那么大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这身边就几个伙计,万一她半夜带人来砸店,或者暗地里给你使绊子,防不胜防啊。”
他说着,眼睛亮了亮:
“要不这样,我回府调十几个护院过来,让他们白天晚上轮流守在酒楼门口,保准那汪珍珠不敢再来闹事。都是我自家的护院,闲着也是闲着。”
难得有个名正言顺靠近苏掌柜的机会,他可不能放过。
护院往这儿一放,他就能有由头往清风楼跑,一来二去,这关系可不就越来越好了?
苏晚云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乌青的眼眶,破了皮的嘴角,额头上还鼓着个小包,狼狈得不成样子,看着倒有几分好笑。
她忍着笑意,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对着叶飞拱手行了一礼:
“今日之事,多谢叶公子仗义出手,这份情我记下了。不过叶公子也说了,汪姑娘心思歹毒,你今日不仅与她动手,还……有了肢体冲撞,她记恨你也是难免的。说不定转头就派人把你抢回去做赘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淡淡的调侃,随即又正色道:
“叶公子伤得不轻,还是早些回府养伤要紧。店里的事我自有分寸,就不劳叶公子费心了。”
又被拒绝了。
叶飞撇了撇嘴,心里蔫蔫的。
他不甘心,目光扫过大堂,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找了个话题:
“对了,苏掌柜,我记得这清风楼以前不是言笑生的产业吗?他那个人……阴得很,还是个瘸子,怎么现在变成你在打理了?”
言笑生这个人,叶飞素来没什么好感。
表面上温文尔雅,坐着轮椅,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可眼底总藏着股说不出的阴鸷,心思深不见底。
因此哪怕清风楼的小龙虾风靡全城,他也很少踏足,反正就是不喜欢。
难道……
他看向苏晚云的目光逐渐复杂起来。
苏晚云没接他的话茬,也没打算跟他解释自己和言笑生的纠葛。
她转身走到柜台,拿起账本翻了两页,把话题揭了过去:
“不是叶公子想的那样。总归现在这酒楼是我的,正经生意,叶公子不必担心。”
再抬眼看他:“我等下还有事要出门,就不招待叶公子了。叶公子今日帮了我,日后若是来清风楼用饭,一律记在我账上,算是一点谢意。现在还是早些回去养伤吧。”
话说到这份上,叶飞再厚的脸皮也不好继续赖着了。
他浑身疼得厉害,胳膊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抽抽地疼。
他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硬撑着放话:
“行,那我先回去了。苏掌柜你可千万当心,要是那疯女人再来闹事,你解决不了,就派人去找我,我立马带人过来!”
“好,多谢叶公子。”苏晚云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叶飞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清风楼,刚拐过街角,整个人立马就泄了气,身子一软,差点瘫下去。
跟着他的几个小厮连忙一起架住他,苦着脸道:“公子,刚才在里面您还硬撑着跟没事人似的,现在知道疼了吧?刚才挨那几拳可不轻,回去可得让大夫好好看看。”
“嘶……轻点轻点!”
走出去老远,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清风楼的方向。
叶飞走后没多久,大夫也给连朔上完了药。
连朔站起身,走到苏晚云面前,躬身行礼,满是愧疚:
“苏掌柜,今日害得你店里损失惨重,还惊扰了客人。大恩不言谢,日后苏掌柜但有差遣,在下万死不辞。”
“连公子不必多礼。”苏晚云打断了他的话:“我开这酒楼,护着进店的客人是本分。今日就算换了别的客人被人欺负,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再耽误下去时辰就晚了。
便又道:“连公子不是还要去打弓吗?汪珍珠今日吃了大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你的伤要是不碍事,现在就去吧,我还有事要出门一趟,就先失陪了。”
连朔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要去打弓的事。心里暖意微漾,更多的却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诧异。
他没再多说客套话,只再次深深拱手:“多谢苏掌柜解围。”
“不必客气。”
连朔见她去了后厨拎了个篮子出来,之后就走了。
而此时的威远镖局里,沈越已经在卧房院子里等了许久了。
“啧啧啧,我说沈承安,你至于吗?”
上官祁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走路姿势怪异,昨日被江刃那一脚踹得不轻。
他走到沈越跟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忍不住挖苦:
“人家昨日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你还当真了?人家铺子里那么多生意,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天天往你这儿跑?我是当着人家的面,什么都说不出来,背地里跟块望妻石似的,眼巴巴地盼着,有意思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