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云只是嗤笑一声,收回脚:“我管你爹是谁。在我的地盘闹事,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就算是地头蛇来了,也得给我规规矩矩的。”
她直起身,扫了一眼大堂里东倒西歪的桌椅、满地碎瓷片和狼藉的汤汤水水,冲伙计们招了招手:“来个人,好好算一算咱们的损失,桌椅、碗碟、酒菜,还有今日的营生损失,一笔一笔算清楚,都算在这位汪小姐头上。”
“哎!”两个伙计麻利地动起来。扶起歪倒的桌子,清点碎掉的碗盏,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连朔走了过来,对着苏晚云深深一拱手,满是歉意:
“苏掌柜,今日之事全因我而起,害得你店里损失惨重,生意也做不成了。实在对不住,今日所有损失,都算在在下头上,绝无半分推诿。”
他是真的过意不去。
本来是他自己躲着汪珍珠,结果连累苏晚云遭了无妄之灾。
若不是苏掌柜身手好,今天这店怕是真要被砸了。
苏晚云摆了摆手:“连公子不必客气。你是我店里的客人,在我清风楼的地界上,我自然不会让你出事。但出了这扇门,往后再遇上什么事,我就管不着了。”
她护的是店里的客人,不是平白无故给他当靠山。
连朔自然听懂了,心里更觉感激,又躬身行了一礼:“多谢苏掌柜今日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这边说着话,那边汪珍珠也被护卫扶了起来,找了张没坏的椅子坐下。
她浑身骨头都疼,脸颊肿着,衣服也皱巴巴的,还是恶狠狠地瞪着苏晚云,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没多大会儿,伙计就捧着明细走了过来,躬身道:“东家,算好了。加上今日午市的营生损耗,一共一百五十两。”
苏晚云接过明细扫了一眼,小到一双筷子,大到桌子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拿起笔,在末尾添了一行,然后拿着纸走到汪珍珠跟前,递到她面前:
“加上汤药费五十两,一共二百两。汪姑娘看看,没问题的话,就把钱付了吧。若是不肯付,那咱们就官府见。”
汪珍珠扫了一眼,看到二百两的数目,顿时火冒三丈:
“二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几张破桌子破碗,值一百五十两?还有什么汤药费,谁要你给汤药费了!”
“我这店里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苏晚云指了指旁边晕头转向的叶飞:“这位叶公子,家财万贯,金尊玉贵,五十两汤药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她顿了顿,嘲讽道:“毕竟汪姑娘大街上见着男人就抢的手笔都有,二百两银子,总不会拿不出来吧?要是真没钱,就叫人给你爹送信,让他来赎人。”
汪珍珠脸色一变。她爹这几日根本不在家,真要是闹到官府去,那可就麻烦了。
她咬了咬牙,指着自己肿起来的脸,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随从:“那我呢!我被你们打成这样,我的人也被你打伤了,你怎么不赔我银子?你也得赔我汤药费!”
“你?”苏晚云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汪姑娘是自己找上门来挑事,挨了打也是咎由自取。我没把你绑去见官,告你一个寻衅滋事、强抢民男、毁坏私产,你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跟我要银子?”
“你!……”汪珍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你什么你。”苏晚云收起纸张,语气冷了几分:“我把话撂在这儿,今天不赔钱,你连清风楼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几个伙计立刻走到门口,把大门关了个严实,几个人并排挡在门前,虎视眈眈地看着汪珍珠一行人。
那架势,摆明了不给钱就别想走。
汪珍珠看着门口的阵仗,又看了看苏晚云手里把玩的鞭子,心里不由得发慌。
她是真的怕了,苏晚云鞭子耍得比她好太多,真再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天先认栽,等她爹回来,再带人来拆了这破店!
她身边的护卫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劝:“小姐,要不咱们先给钱脱身?回去再想办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汪珍珠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苏晚云一眼,从怀里掏出银票,拍在桌上:“给你!二百两!”
伙计连忙过去清点,核对了两遍,回头对苏晚云道:“东家,数目对的,正好二百两。”
苏晚云挥了挥手。
挡在门口的伙计们立刻让开位置,拉开了大门。
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得汪珍珠眯了眯眼。
她扶着护卫的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怨毒地盯着苏晚云,一字一句道:“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苏晚云坐在椅子上,端起伙计刚倒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抬眼冲她笑了笑:
“好啊。那就欢迎汪姑娘下次光临。不过下次来,记得多带点银子,省得不够赔的。”
“送客。”
汪珍珠在护卫的搀扶下,一行人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离开了。
苏晚云放下茶杯,站起身,吩咐伙计们:“收拾收拾。把坏了的桌椅搬去后院,碎瓷片扫干净,地上的汤渍拖了,晚市照常开门。”
“哎!”众人麻利地动起手来。
苏晚云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叶飞,见他鼻青脸肿的,胳膊上还渗着血,嘴角也破了,样子比汪珍珠好不了多少。
她顿了顿,对旁边的伙计道:“去请个大夫过来。”
叶飞本来还在揉胳膊,听见这话,立刻咧嘴笑了,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嘶嘶吸气,却还是摆手:
“不用不用,一点小伤,不碍事。我皮糙肉厚的,过两天就好了。”
嘴上说着没事,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苏晚云,一脸“你居然关心我”的欣喜。
大夫很快就来了。
在给连朔后背的伤痕上药时,叶飞凑到苏晚云旁边来,认真道:“苏掌柜,我想起来那汪珍珠是什么来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