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你想被听见啊！”
上官祁拽着他的胳膊往下拉，两人一起蹲在墙根下，他凑过去压低声音，眉飞色舞：“你猜我刚才怎么着，咱们少庄主，出息了！”
江刃皱着眉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只看见苏晚云背对着门口站在树下，时不时摸一下耳朵，不知道在想什么。
厨房里只能看见沈越的半只胳膊，案板咚咚作响，像是在切菜。
“看见什么了。”他语气平淡得很，毕竟才挨了十仗。
“跟你说也白说。”上官祁撇撇嘴，还是把刚才厨房里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得绘声绘色……
江刃听完，迷茫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自己手指受伤了，也会这样做。
而且，少庄主连赖在人家闺房睡了一宿的事情都做过，这个应该不算什么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晚云总算把乱跳的心脏按了下去。
整理了一下衣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回厨房。
沈越已经把辣椒都切好了，整整齐齐码在瓷盘里。
他此刻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毛刷，低着头仔细刷着小龙虾。
听见脚步声，他手上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包好了？”
“小伤口，不碍事。”苏晚云走过去，也蹲下来，拿起旁边另一把刷子：“一起弄，快些。”
“不用你……”沈越刚想开口让她歇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蹲在木盆两边，一起处理小龙虾。
气氛说不上怪异，却处处透着别扭。
这下两人谁都没说话，一起处理小龙虾，不经意间看到对方的眼睛了，都会赶紧收回目光，好像都被烫到了似的。
一大盆小龙虾总算处理干净了。
苏晚云洗了洗手，系上围布，看了沈越一眼：“我要起锅炒菜了，油烟重。你身上还有伤，熏着不利于恢复，先出去等吧，用不了多久。”
沈越点点头：“你小心些，别再伤着手。”
他转身走出了厨房。脚步看着沉稳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走得有多快，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回到前院厢房，刚推开门，上官祁就凑了上来，围着他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可以啊沈承安，不声不响的，净干大事。”
沈越没理他的打趣，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脸烦躁和不安。
事情是他做的，他没什么好辩解的。
“她会不会……觉得我唐突？”沉默半晌，他低声开口，十分忐忑。
上官祁在他旁边坐下，闻言翻了个大白眼：“唐突什么？真觉得你唐突，你现在还能好好坐在这里？”
他掰着手指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就苏姑娘那性子，要是真觉得你轻薄她，早就一巴掌扇过来了，搞不好还得拔刀。可刚才呢？人家什么都没说，还特意让你出来避油烟，担心你伤口。这说明什么？”
沈越抬眼看向他：“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反感你。”上官祁说得笃定，顿了顿，又故意卖关子：“而且啊，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什么？”沈越立刻坐直了些，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快说。”
“想知道啊？”上官祁晃着腿，趁机提条件：“以后我去清风楼吃饭，都记你账上。”
沈越手上力道微微加重：“说不说？”
“哎哎疼！我说我说！”上官祁赶紧扒他的手，揉着胳膊道：“我刚才都看见了，你松开她之后，她脸都红了。”
“然后呢？”沈越皱眉。
“还要什么？”上官祁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姑娘家要是真厌恶你，你刚才那举动，她不拿刀捅你就算好的了，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行了，不跟你在这废话了，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上官祁摆摆手走了，留沈越一个人在屋里。
沈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上官祁的话在脑子里反复打转。
她害羞了？
他忍不住开始回想，从认识苏晚云到现在的一幕幕。
在春园，他被人暗算中了药，那时候她可是一巴掌扇过来毫不留情，还直接把他摔在地上。
她头一回来威远镖局，误以为他偷看她洗澡，二话不说就对他动手，恨不能当场给他两刀。
还有两次落水，动手也是不留情。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讨厌他。
后来他们在沧纥军营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她没打过自己，还对自己关怀备至。
还有那晚，他在她床上睡了过去，她看似是生气的，但到底是没对他做什么。
到现在，她甚至承诺了要管他一辈子的小龙虾，就连刚才都没打他。
是不是……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越心里的甜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这份甜没持续多久，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下去。
她为了连朔，跟汪珍珠当众起了冲突。
连朔温润端方，谦谦有礼，是世间女子都会倾心的模样。
沈越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眉头重新蹙紧，心里堵得发慌。
他望着窗外出神，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她所有的温和与容忍，不过是因为愧疚，因为觉得欠了他的人情。
与喜欢，半点关系都没有。
苏晚云现在倒是什么都没想，正忙着烧小龙虾呢，满满两大锅。
先盛出两大份，码进食盒里，回头吩咐候在门口的小厮：“先送到三爷院子里去，趁热。”
这是给楚月和杨轻舟的。
剩下的她分成两份，一份麻辣，一份蒜蓉，沈越的伤还没好利落，不能吃太辣。
小厮提着食盒往楚月的院子走时，楚月正窝在院中的藤椅里晒太阳。
入秋后的日头晒在身上暖融融的，不燥不热，最是舒服。
她身上盖了条烟紫色的薄毯，手里摊着本新得的话本，翻得有一搭没一搭。
自从前几日被杨轻舟按着“管教”了一回，她着实安分了不少。
不敢去看镖师们操练了，弄得她第二日都下不来床，她便老实了，整日缩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看话本、晒太阳、嗑瓜子，也不往外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