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一杯水下肚,苏晚云舒服地叹了口气,身子又软下去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烛火晃了晃,落在她眼底。
看了片刻,她慢慢抬起手,指尖颤巍巍的,轻轻落到他左肩的伤口处。
“这里……”她声音软得像棉花:“还疼吗?”
没等沈越回答,她又自顾自摇摇头,眼眶慢慢红了,心疼的语气道:“都扎穿了,一定很疼的。”
沈越心口一软,刚想说“不疼”,就见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往自己太阳穴上按。
她手心温热,眼眶红得更厉害,鼻尖泛粉,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可怕极痛苦的事,声音压得很低,裹着极度压抑的哽咽:“就像我这里一样……被一枪打爆,好疼,好疼啊。”
沈越愣住了。
他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枪?什么打爆?
可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恐惧与痛苦。
她身子轻轻发抖,指尖冰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只反反复复小声念叨“好疼”,声音越来越小。
细碎哽咽从她喉咙里溢出来。
她埋着头,肩膀轻轻耸动,一遍一遍重复:“好疼……好疼啊……”
沈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猜不透话里深意,只当她是醉酒头疼才胡言乱语。
他没抽回手,反而顺势用两指拇指指腹,轻轻按在她太阳穴上,力道轻柔地打着圈。
另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像哄孩子似的低声哄:“好了好了,揉揉就不疼了。我轻点儿,嗯?”
他按在太阳穴上力道刚好,酥酥麻麻的,确实缓解了不少胀痛。
苏晚云的哽咽声渐渐低下去,嘴唇动了动,没再嘟囔。
她枕着自己胳膊往枕头里蹭了蹭,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又睡过去了。
沈越又给她揉了好一会儿,确定她睡熟了,才小心翼翼收回手。
他替她把露在外面的胳膊塞进被中,仔细掖好被角,确认不漏风,才站起身准备回自己院子。
刚转身,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
沈越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原本睡熟的人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
黑眸湿漉漉的,定定望着他,眼里少了几分醉意迷茫,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认真。
“沈越。”她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烛火跳动一下,映得她眼底光影明灭。
沈越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忽然乱了节奏。
他知道她醉着。
这些话、这些问题,等她明天醒了,大概率会忘得一干二净。
有些话清醒时说不出口,或许趁着她醉着,说了也没关系。
他重新坐回床边,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被他整个包裹在掌心。
他望着她的眼睛,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因为,我喜欢你。”
苏晚云愣愣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盯了他好半天。
然后她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身子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她微微仰头,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从冷冽的眉峰到眼窝,再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薄薄的唇上。
“是吗?”她小声开口,气息裹着淡淡酒气,还有一点清甜:“我好像……也是喜欢你的。”
她往前又凑了寸许,微微踮起下巴,碰了碰他的唇。
像羽毛轻扫,又像花瓣坠落。一触即分。
她退回去一点,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忽然傻乎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软的。”
沈越整个人都僵住了。
唇上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亲他了。
下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嗓子喑哑得厉害:“苏晚云,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是认真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可怀里的人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很是抗拒。
苏晚云从他怀里挣开一点,重新躺回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乌黑长发散在枕上,遮住了她的脸。
她声音闷闷的,裹着说不清的纠结,念念有词:“不可以的……我们不可以的……”
话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不可闻。
不过片刻,她又睡过去了。
只留下沈越一个人,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坐在床边。
怀里温度未散,唇上软意犹存,可那句“不可以的”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他刚刚窜起的狂喜浇得七零八落。
他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说喜欢他,也亲了他,可为什么又说不可以?
是醉了胡言乱语?
还是她心里藏着什么顾虑?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就这么坐了很久,直到烛火燃到尽头,房间陷入昏暗,他才轻轻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夜里风凉,吹在身上带着寒意。
伤口隐隐作痛,可他像是毫无知觉,满脑子都是苏晚云的那句话。
回到卧房,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她的样子,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软乎乎喊他名字。
辗转间,他只觉得头越来越沉,身上一阵阵发冷,伤口也疼得越来越厉害。
到后半夜,意识渐渐模糊,浑身烫得像烧起来,终究撑不住,彻底昏沉过去。
江刃守在外面,感觉不对劲。
心里不安,敲门无人应,索性推门进去,一摸沈越额头,烫得吓人。
他吓得赶紧跑去把上官祁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上官祁睡得正香,被拽起来,头发乱糟糟一脸起床气。
等他看到床上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的沈越,脸色瞬间沉了,连忙打开药箱,又是诊脉又是拆绷带。
伤口果然感染了,边缘泛红发肿,高热来势汹汹。
上官祁一边飞快配药,一边骂骂咧咧:“跟你说多少遍了,伤口不能沾水不能沾水!你倒好,非要往水里跳!自己什么身子自己不知道?”
他麻利地清创、上药、重新包扎,又让人去熬退烧药,折腾得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