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曼一大早就在沈清瑜房间嗷呜叫,势必要让她从被子魔鬼手里逃出来。
“啊啊啊——”
“呜哇呜哇呜哇——”
“汪汪汪——”
张仙琴在客厅生无可恋,死死堵住耳朵。
如果人能动物化,那顾晓曼绝对是只比格,还是比格里的王者。
沈清瑜紧闭眼睛,把被子蒙住头还是敌不过顾晓曼的魔音。她把枕头抽出来往顾晓曼的方向狠狠丢过去。
顾晓曼闪身躲过,嬉皮笑脸地又狗叫几声,然后催着:“哎哟清瑜,你快起床呀,不是说好去游乐园放松心情吗?”
这几天一人两鬼情绪起起伏伏的,感觉再这样下去要给自己憋出病来了。
所以沈清瑜商量着去游乐园刺激一下小心脏,让它见识见识大场面,不要老是听着别人的经历莫名其妙抽抽。
沈清瑜叹气,掀起被子爬起来,打着哈欠收拾好自己。去馄饨店解决完早餐,就带着两只鬼往游乐园出发。
到的时候还没到十点,停车场已经快满了。
沈清瑜停好车,顾晓曼从车窗飘出去,飘到半空居高临下看了一圈,又缩回来,满脸兴奋:“哇,好多人!好多鬼!”
沈清瑜锁车,随口问:“清明节都过去两天了,还有很多鬼?”
顾晓曼仔细观察她的鬼同胞们。
“我数到三十几个就数不过来了,小部分跟着家里人出来玩的,还有一部分估计是纯爱玩,正好变成鬼不用花钱,能玩个够。”
她笑嘻嘻的哼着歌。真好,她也是鬼,也不用花钱。
沈清瑜觉得顾晓曼说的有道理,特意批假来阳间游乐园,可不是爱玩嘛,
张仙琴也从车里飘出来,新奇的四处打量。长这么大她还没来过这些地方呢,死了居然玩上了。
沈清瑜排队买票的时候,前面站着一家三口,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骑在他爸脖子上,手里举着一个卡通气球,正在跟他妈商量待会儿先玩哪个项目。
妈妈说先玩旋转木马,爸爸说先玩碰碰车,小男孩一锤定音:“先吃冰淇淋!”
沈清瑜有些羡慕。她从没有同时牵过爸爸和妈妈的手,哪怕在很小的时候,更别提坐在爸爸肩膀了。
只记得爸妈回家过年,高兴了会逗逗她,然后逗完了又嫌她烦人,让她走开。长大又嫌自己和他们不亲,不会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票,又看看冰激凌店前长长的队。
算了,都长大了,冰激凌不吃也行。
进了园区,顾晓曼像被打了鸡血,在前面飘来飘去,一会儿指着旋转木马说“这个幼稚”,一会儿指着海盗船说“这个没意思”,飘到过山车下面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了。
过山车正在头顶轰隆隆地跑,上面的人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像是有人在指挥大合唱。
顾晓曼仰着头看了看,转头冲沈清瑜喊:“清瑜!坐这个!刺激!”
沈清瑜看了一眼那高耸的轨道,又看了一眼上面歪七扭八的人,有些怂。
正准备说“我先观察观察”,就看见了让她瞳孔地震的一幕。
过山车俯冲下来的时候,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大哥,他的魂直接从身体里飞出来半截,悬在头顶,脸上还带着和身体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
最离谱的是,那个魂还死死抓着身体的手臂,跟身体同步尖叫。
沈清瑜:“……”
谢邀,怕了。
旁边第二排的一个大姐更夸张,整个人在车上坐得好好的,魂已经彻底出来了,飘在座位后面,被过山车拖着跑。
那魂一边飘一边喊“啊啊啊我不行了”,身体在车上也跟着喊“啊啊啊我害怕”,两个声音叠在一起,自己跟自己二重唱。
车到站了,大哥的魂“嗖”地钻回去了,大姐的魂也慢悠悠飘回去,但看得出来有点不情愿,似乎在说“我再也不想回那个破身体了”。
沈清瑜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顾晓曼凑过来,笑眯眯地问:“怎么啦?该不会——你恐高吧?”
她故意把“恐高”两个字拖得老长,还配上了一个“我懂你”的欠揍表情。
沈清瑜自信一笑。呵,激将法,谁会上当?
然后,她大步流星走向排队区。
搞笑,她现在连鬼都不怕,会怕区区过山车?
张仙琴在后面坏笑着拉了拉顾晓曼的袖子,小声问:“她真的不怕?”
顾晓曼也小声回:“怕不怕不知道,但她肯定不想在我们面前丢脸。”
沈清瑜:……这个小声一点都不小声,她听得清清楚楚。
排队的时候,沈清瑜前面站着一对情侣,女生在补防晒霜,男生在刷手机。
女生补完防晒把瓶子塞进男的包里,问:“你待会儿不会又像上次那样下来就吐吧?”
男生振振有词反驳:“上次是上次,这次我吃了晕车药。”
女生白了他一眼:“坐过山车吃晕车药,你也是个人才。”
沈清瑜在后面听着,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轮到她了。
她坐进去,安全压杠压下来,卡在肩膀上,还没发车呢,她就莫名有点喘不过气。
顾晓曼和张仙琴飘过来,一左一右坐在后排的空位上。
顾晓曼还贴心地凝聚鬼气,帮她检查了一下安全压杠,说:“嗯,紧的,肯定不会摔下去。”
沈清瑜提着一口气,哪也不敢看,没工夫理她。
车子开始爬坡,咔嗒咔嗒咔嗒,一格一格往上蹭。
沈清瑜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人已经变成蚂蚁了。
她握着安全压杠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顾晓曼在后面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要是怕就喊出来,没人笑你。”
沈清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怕。”
顾晓曼“哦”了一声,又说:“那你的腿抖什么?”
沈清瑜往下瞟一眼,她的腿没抖,顾晓曼在诈她。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这只缺德鬼。
爬到最高点的时候,车子顿了一下。
然后——
“轰——”
俯冲。
风扑了一脸,沈清瑜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她并不想喊,而是被风吹的。
她刚想闭起来,旁边的大哥已经开始嚎了,嚎得跟杀猪似的,一声接一声,中气十足。
这大哥就是上一轮魂飘出来的惊恐大哥,没想到他居然又坐第二轮了。
沈清瑜被他的嚎叫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那大哥的魂又飞出来了,这回飞得比刚才还高,嘴里喊的跟他身体喊的完全不是同一个调。
身体在喊“啊——”,魂在喊“救命啊——”。
自己给自己和声,大师级操作。
沈清瑜忽然觉得,过山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可怕的是旁边这位大哥。
她的嘴角开始往上翘。实在绷不住了,好想笑。
车子冲到最底下,又猛地拐弯,她整个人被甩向一边,安全带勒得肩膀疼。
她听见顾晓曼在后面笑,笑得像石矶娘娘,张仙琴倒是安安静静,一声没吭,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真不怕。
车子又转了一个圈,倒挂的时候,沈清瑜看见前面那个女生的魂,就是那个补防晒霜的,整个飘了出来,悬在座位上方,一脸生无可恋。
她的身体还在车上跟着尖叫,魂已经放弃抵抗了,随着车子甩来甩去,像一面被风吹的旗。
沈清瑜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歌词。
她没忍住,脱口而出:“像一棵海草海草随风飘扬——”
声音被风吞了大半,但顾晓曼听见了。
顾晓曼在后面笑得更大声了,张仙琴也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车子终于停了。
沈清瑜缓了口气,才松开安全压杠。虽然腿是软的,但脸上的笑藏不住。
她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后排。顾晓曼已经飘出来了,张仙琴也一样。
后面的座位空了,旁边那位大哥的魂还在往回钻,钻了半天才全进去,身体打了个哆嗦,骂了句“再也不坐了”。
前面那位补防晒霜的女生趴在座位上,男朋友一边干呕,一边在旁边拍她的背,嘴上安慰说“没事没事”,脸上憋着笑,憋得五官都挤在一起了。
但她迟迟没有动静,男生疑惑捧起她的脸,见依然没反应,顿时慌了。
“救命!我女朋友不动了!谁会急救啊?”
他慌乱的把女生抱下来平稳放在地上,四处求助,手忙脚乱要拨打120,
沈清瑜凑近轻声说:“那个,你信我不?”
“你女朋友没啥事,就是刚刚坐过山车把魂吓出来了,好像玩嗨了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