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抱着女朋友,脸都白了。
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递水,有人遮阳,一个大姐还在喊“掐人中,快掐人中”。
男生听见沈清瑜的话有些恼,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都这个时候了,你别搞封建迷信了行不行!”
沈清瑜没生气,指了指女生的鼻息:“你看看她呼吸,是不是很稳?你摸摸她心跳,是不是很正常?”
男生将信将疑,低头听了听,又摸了摸脉搏。确实平稳,比他还稳。
他刚才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女朋友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可是她怎么叫都不醒……”
“所以我说魂飞出去了嘛。”沈清瑜摊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先等人来处理。我说了你又不信。”
正说着,园区的救护人员到了。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提着急救箱挤进人群,一个蹲下来翻眼皮、摸脉搏、听心跳,另一个在旁边记录。
操作了几分钟,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神迷茫:什么情况?
“先生,你女朋友各项体征都正常,呼吸心率血压都没问题。”
年纪大一点的救护人员摘下听诊器,“从指标上看,她应该就是……睡着了。”
“睡着了?”男生声音拔高了,“在过山车上睡着了?”
救护人员也很无奈:“指标确实是这样。要不你再观察观察,如果一直不醒,我们叫救护车送医院。”
男生脸都绿了。
沈清瑜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我说了她魂飞出去了,你不信。”
男生这回没反驳,只是看着她,表情从“你胡扯”变得虔诚了。
“大师!求你,帮帮我们啊。”
“哎哟别叫大师,我就是普通人。”
话是这么说,可她嘴角上扬的厉害。嘿嘿,大师,她现在是大师了。
顾晓曼捂嘴偷笑,手肘戳戳张仙琴,“仙琴,清瑜暗爽了。”
男生自我介绍:“我叫徐知行,她叫王晚棠。我们是大学同学,处了三年了。”
沈清瑜没问他这些,他自己说的。大概是想证明自己不是随便的路人,是真男朋友。
“行,徐知行,你把晚棠背起来,跟我走。”
徐知行愣了一下:“去哪儿?”
“找她的魂。魂跑丢了,得找回来呀。”
徐知行把女朋友背上,王晚棠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膀里,呼吸均匀,唇角微弯,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徐知行颠了颠,让她趴稳,问:“往哪走?”
张仙琴眼尖,飘在半空,眼睛眯着往远处扫了一圈,朝左边指了指:“那边,鬼屋方向。刚飘进去没多久。”
顾晓曼也说:“我刚才看见一个女生的魂,迷迷糊糊过去了,走路的姿势跟睡觉梦游似的,肯定是她。”
沈清瑜点点头,朝鬼屋方向走。
徐知行背着王晚棠跟在后面,走得吭哧吭哧的。
“你女朋友多重?”
“九十八。”
“这也不重啊,你怎么走两步就开始喘气。”
“不是沉不沉的问题,”徐知行喘着气,“我刚才在过山车上腿都软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沈清瑜没接话,加快了脚步。
徐知行在后面小跑跟上,背上的王晚棠乖乖在他背上,头发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
到了鬼屋门口,沈清瑜停下来。门口排着长队,里面传出阵阵惨叫声和诡异的音乐。
她轻嘶一声,有些怕怕的,问顾晓曼:“你能进去把她带出来吗?”
她现在不怕鬼了,但是怕人装神弄鬼啊。
哪怕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也还是会被奇怪的声响和打扮怪异的假鬼吓到。
顾晓曼摇头:“带不出来。这种事得熟悉的人喊魂,让魂自己回来。外人叫没用。”
张仙琴也说:“老传统了。小孩吓掉了魂,都是家里人喊。她这个道理一样。”
沈清瑜叹了口气,拍拍小心脏,转头看徐知行:“走,进去。”
徐知行脸色有点难看:“进……进鬼屋?”
妈妈呀,他不敢呀。
“你女朋友的魂在里面,你不进去谁进去?”
徐知行看了看鬼屋黑洞洞的入口,又看了看背上的王晚棠,深吸一口气:“进就进。”
他就这样踏上了寻妻之旅。
沈清瑜去买了三张票,检票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徐知行一眼:
“先生,你朋友睡着了?这个项目不太适合睡觉的游客。”
徐知行扯了个笑:“她不是睡着了,是在假寐,就是假装睡觉让我背着呢。我和她的一点小情趣,哈哈。”
工作人员表情复杂,现在的年轻人哦,花样真多。
鬼屋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暗红色的灯在头顶晃。
墙壁上挂着各种诡异的面具,音响里传来阴森森的笑声。
沈清瑜皱着脸走在前面,徐知行紧跟在后面。
第一个拐角,一个披头散发的假人从头顶弹下来,徐知行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王晚棠甩出去。
他赶紧稳住,嘴里念叨:“假的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沈清瑜努力绷着脸,维持自己的大师形象:“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冒出来。”
话音刚落,脚下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吓她一激灵。
她低头一看,是道具做的断手,舒了口气,继续向前。
徐知行没踩到,但光是听见“啪叽”一声就够他受的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王晚棠,你听见没有?你男朋友为了你,连毕生大敌鬼屋都闯了。”
“你赶紧回来,别玩了,我快被吓死了。”
没人回应。只有音响里的笑声,和远处游客的尖叫声。
走到一个全是镜子的房间,四周都是自己的倒影。
徐知行转了一圈,分不清方向了,急得唱出来:“王晚棠!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还是没反应。
顾晓曼凑到沈清瑜耳边:“她的魂就在前面那个拐角,蹲着呢,好像在跟假人说话。”
沈清瑜顺着她指的方向走,推开一扇道具门,后面是一条窄走廊。
尽头蹲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正是王晚棠——的魂。
她蹲在地上,仰头看一个假扮僵尸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正对着空气做鬼脸,想吓游客,不知道自己身边蹲着一个真正的“鬼”。
徐知行看不见,沈清瑜回头对他说:“就这儿了,你喊。大声喊,喊她名字,喊她回来。”
徐知行也不知道该信不该信,但他已经背着女朋友在鬼屋里走了一路了,不信也得信。
他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王晚棠!”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那个蹲在地上的魂动了一下。
“回家了!你睡着了,知道吗?你坐过山车把魂吓出来了,现在跟个植物人似的躺在我背上。你赶紧回来,我腿软了,背不动了。”
王晚棠的魂站起来,歪着头看了看徐知行的方向。她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完全清醒。
徐知行想起女朋友以前说的,小时候她在外面玩嗨了不想回家,妈妈哄她,说‘晚棠乖,回家有奖励‘。
他学着哄:“晚棠,你现在也乖,回来,回家有奖励。”
“我偷偷给你买了个戒指,金的,本来打算下个月情人节送给你的。你乖乖的,我们回家,今天就给你戴上好不好?”
王晚棠慢慢走到徐知行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趴在他背上的自己的身体。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穿过去了。
然后她往前一倒,融进了身体里。
王晚棠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周围黑漆漆的,还有诡异的音乐在响,愣了一下:“我们不是在过山车上吗?怎么来鬼屋了?”
徐知行听见她的声音,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他用尽力气撑住,无奈笑笑:“宝宝,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在我背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晚棠低头一看,自己真在他背上,更迷糊了。
“是哦,我怎么在你背上?我刚才还在地上跑啊,我记得我好像在一个走廊里,跟一个穿着僵尸衣服的人说话。他怎么都不理我,我还想是不是我太没存在感了……”
徐知行苦笑:“宝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坐过山车把魂吓飞了。然后你的魂溜达到鬼屋来玩了。你的身体在过山车那里就一直在我背上了。”
王晚棠有些震惊:“真的假的?”
“真的。”徐知行的声音还有点颤,“太吓人了,宝宝,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玩过山车了,好不好?”
王晚棠趴在他背上,把脸埋进他脖子里蹭蹭,‘嗯’了一声。
“宝宝,要不要下来走走?”
“不要,就要你背着。”
沈清瑜看着小情侣腻歪,转身往外走。单身狗不应该在这里。
顾晓曼和张仙琴跟在后面。
走出鬼屋的时候,阳光刺得沈清瑜眯了一下眼。她听见身后徐知行在喊:“诶!那个——谢谢你啊!大师,我们请你吃个饭啊。”
沈清瑜头也没回,朝后摆了摆手。
“小事而已。”
才不要和甜甜蜜蜜的小情侣吃饭,太甜了,她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