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瑜从饭店出来,阳光正好,顾晓曼飘在她左边叽里咕噜说着天马行空的话,张仙琴在右边沉浸式看小说。
“清瑜,功德越多不是越幸运吗?”顾晓曼忽然想起这茬,“你要不要去试试刮刮乐?万一中奖了呢?”
沈清瑜想了想,确实想试试。她从能看见功德开始,一直到现在,没有接触过和运气相关的东西。
她想知道,功德是不是真的像群鬼们说的那样,会运气特别好。而且除了运气好和能打坏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用途。
这么想着,沈清瑜拐进路边的商场。
一楼大厅有个彩票销售点,玻璃柜里摆着五颜六色的刮刮乐,好多人在柜台附近低头刮,有的叹气,也有人平静的好像知道自己中不了一样,还有一个年轻姑娘刮出一百块,高兴得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沈清瑜挤进去,随手拿了两张,付了钱,低头刮第一张。
旁边一个大叔凑过来瞄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六千?”大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沈清瑜没说话,又拿起第二张,继续刮。大叔没走,眼珠子跟着她的工具转。
数字出来了,六百。
“嚯!”大叔没忍住,声音拔高了一点,旁边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姑娘,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两张都中,还都是大奖。再刮几张试试?”
沈清瑜笑着摇了摇头,把中奖的票递给销售员。销售员核对了一下,给她转了6600。
周围的人都停下自己的动作,目光都黏在她手上,感叹为什么中奖的不是自己。
顾晓曼也附和着大叔的话:“再刮一张!再刮一张!运气这么好不能浪费!”
沈清瑜把钱装进包里,转身挤出人群。“不了,见好就收。”
她走出商场,顾晓曼追上来,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不刮了?万一还能中呢?”
“我要把大奖全刮了,别人刮什么?”沈清瑜笑了笑。
她真怕功德太逆天,万一真的张张都中,金额还不小怎么办?自己中的大奖只要不大手大脚挥霍,这辈子都花不完,何必和别人抢这些呢。
“总得给别人留点惊喜,万一有人路过想着花几十块钱玩玩,中了几百几千,高兴好几天呢。”
“而且我也不缺钱。这次就是试试功德到底是不是和运气挂钩,以后应该都不会买彩票了,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顾晓曼发现没法反驳,尴尬的别过头:“不行不行,我还是太贪了,如果是我,我可能过几天就来刮一次。”
张仙琴在旁边“嗯”了一声,她估计也是,想要钱越来越多,顶多会捐出一部分。
沈清瑜一边往附近的银行走着,一边安慰她们:“只是想想而已,算什么贪呢?我没中奖之前还幻想着要一个亿呢,这么说我更贪。”
“真到了这种时候,发现自己没什么物欲,就不会那么想了。”
“车子能开就行,衣服能穿就行,就吃的好一点,房子我也没有买的需求,只是租的地方好一些,毕竟我真的害怕再遇见邪恶外卖员。”
“名牌衣服名牌包那些就更别说了,完全没有买的想法。”
“别人穿了我认不出来,顶多觉得好看,质量好。我自己穿得再贵,别人看见说不定都以为是高仿的,毕竟没那种气质。”
顾晓曼赞同点头:“有道理哦,给钱给咱,咱都不知道要怎么花了。”
沈清瑜说着从银行自助取款机取了一万块,厚厚一沓,装进包里。
她带着两只鬼开着车在路上慢慢转,沿着路边仔细观察。
两只鬼有些奇怪她的举动,但都乖乖坐好,没有问。清瑜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理解配合就好了,不要质疑。
车子慢慢找好位置停了,沈清瑜下车往路旁的树荫下走,那里坐着一位环卫工大爷。
他看着六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坐在树荫下歇息,在端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喝水。
怕挡路,他把垃圾桶放在自己身旁,桶里散发出的异味他似乎闻不到,只安静的喝水。
沈清瑜快步走过去,喊了一声:“大爷”。
大爷茫然抬起头,用胳膊蹭了一下额头,眯着眼看了她几秒。
沈清瑜从包里抽出三张红票子递过去。
他呆了,把保温杯放在地上,接过钱,不知所措看她:“姑娘,你这是……”
“您拿着,买点水喝,天热,别舍不得。”
大爷有些犹豫,可是生活的窘迫让他垂下眼睑,脸颊发烫地把钱对折,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如果不是生活需要,谁会一大把年纪干这个呢,每天弯着腰到处打扫,尤其是大中午的,最难熬,忙碌一整天工资也就百八十,有时还要扣钱。
他拍了拍装钱的口袋,感激地对沈清瑜笑笑:“行,那我收着了。谢谢你啊,姑娘。”
“是我该谢谢您才对,感谢你们对城市作出的贡献,干净整洁的环境都是你们的功劳。你们辛苦了。”
大爷乐了,偎贴的摸着心口,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原来他们这些人有被看见。
沈清瑜笑着和他挥手告别,接着去找下一个需要的人。
大爷看着沈清瑜的背影,笑眯眯的大声唱起了歌。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
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
小喜鹊造新房,小蜜蜂采蜜糖。
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
沈清瑜越走越远,大爷的歌唱声也越来越小,直到她坐回车里时,歌声彻底听不见了。
她只能透过车窗远远看见大爷还坐在树荫下,嘴里似乎还在哼着歌,摇头晃脑的。
顾晓曼和张仙琴全程跟着,没说一句话。上了车,顾晓曼才问:
“清瑜,刚刚那个爷爷唱的是什么歌呀,我觉得特别好。”
沈清瑜一边观察路边,一边答:“《劳动最光荣》。”
……
沈清瑜一路找着劳动的环卫工人递钱,遇见一对老夫妻。
老爷子坐在破旧的轮椅上,老太太推着他,慢慢沿着人行道走。
轮椅扶手上挂着几个塑料袋,装着菜和馒头,还有几大盒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爷子说了句什么,老太太低下头凑过去听,然后直起身笑着摇摇头。
沈清瑜照旧找位置停好车,下车快步走过去。
老太太先看见她,停下脚步,和气地问:“姑娘,有事?”
沈清瑜从包里抽出六百块钱递过去:“给您二老买点热乎的吃。”
老太太惊诧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一个姑娘家自己留着花。”
老爷子看了一眼钱,瞧见了她眼里的坚持,笑着说:“人家姑娘一番心意,你收着吧。”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想想今天花的药钱,还是接过钱,嘴里念叨着“这怎么好意思”。
她摸着沈清瑜的手,不停说着:“姑娘,你心真好。你每天还走这条路吗?赶明儿我包饺子,给你留一份,还是现在这个点,在这给你。”
“好嘞,谢谢奶奶,我好久没吃过手工包的饺子了,明天肯定来。”
沈清瑜道别后回到车上,往前开出好一段路。她从后视镜里看见老太太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老爷爷的口袋里,老爷爷拍了拍口袋,仰头冲她笑了笑。
一路上她走走停停,给在路口等活干的搬运工、给不小心打翻外卖后蹲在路边哭外卖员,给在公园里捡空瓶的老太太。
那些人接过钱时的表情都不一样,有人感激接过,有人笑着摆手让她给更需要的人,有人流着泪嘴里念叨着“好人一生平安”。
有一个修鞋的老师傅接过钱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他站起来,对着沈清瑜鞠了一个躬,说:“姑娘,我这辈子没被人这样善待过,感谢你。”
沈清瑜赶紧扶住他:“您别这样,我就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转过身上车的时候,眼眶有点热。她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努力生活,她能做的太少了。
沈清瑜默默下定决心,以后每个月都拿出一万到处跑跑,送给需要的人。
做有意义的事,自己也会感到快乐,向世界传递自己的好运吧。
包里的钱渐渐薄了,她数了数,还剩四千两百块。
她拐过一个路口,视线被一栋白色大楼挡住了,“儿童肿瘤医院”六个字高高立着。
进出的人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同一种表情,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期盼,好像都提着一口气,不敢松。
沈清瑜找位置把车停好,静静看着那六个字,顾晓曼和张仙琴也没说话。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席卷而来。
她不敢进去。
她怕看见那些孩子,小小的、苍白的、头发剃光的小脸。
怕自己会哭,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