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女孩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意:“别乱说了,怪吓人的。”
许恣意满脸不解:“怎么会?他明明就在栏杆外面,刚刚还告诉我名字了。”
果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原本以为,所有的小朋友都和这个女生一样能看见自己,以为只有大人看不见,以为自己可以交朋友。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只是恰巧遇到了一个异类。
他害怕看到许恣意露出惊恐的神情,更怕她身边的伙伴们惊叫着四散逃跑。
果果脑袋深深低下,声音闷沉沉的,诚恳道歉。
“对不起……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已经死掉了。”
许恣意下意识捂住嘴巴,双眼骤然睁大,定定地看着栏杆外的果果,没有动作。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转身逃离,慢慢放下手后,有些遗憾:“可是你还这么小。”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怕的,只觉得很可惜,他只是个看着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小朋友。
果果沉默着,一言不发。
许恣意深吸一口气,稍稍提高音量安抚道:“不是你奇怪,是我们啦。”
“应该是我们的眼睛有点不一样,所以大家才看不到你,毕竟你能看见我们所有人呀。”
她凑到同伴身边低声交谈了几句。短发女孩听完,下意识往栏杆外瞥了一眼,轻轻缩了缩脖子。
另一个女孩却蹲下身,捡起滚落在脚边的皮球,递给了许恣意。
许恣意接过球,再次望向果果。
几个小姑娘彼此对视一眼,随后齐声开口,清脆的声音飘出围墙:
“程果你好!我们可以邀请你一起玩扔球游戏吗?”
果果整个人都僵住了,久久回不过神。
他看向沈清瑜,对方对着他轻轻点头。再看向顾晓曼和张仙琴,两只大鬼也笑着朝他示意。
果果转回头,望着栏杆对面的小姑娘们,眼里重新盛满光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顾晓曼告诉程果可以穿过围墙去里面玩,他高兴的穿过。
许恣意惊讶的看着他钻进来,把皮球朝他那丢去,皮球落地后轻轻弹了一下。
果果俯身捡起球,掌心触碰到球面的触感虚虚浮浮,和活着时的真切感受完全不同,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他将球举过头顶,用力朝着许恣意的方向扔去。皮球穿过阳光,落在女孩脚边。
许恣意捡起球,又笑着扔了回来。
皮球来回传递,几个小姑娘轮流接球、抛球,欢声笑语不断。
果果也终于放声大笑,嘴巴张得大大的。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畅快地笑过了。
在医院的那些日子里,他一直学着乖巧懂事,再难受也咬着牙不哭闹。
他知道自己一难过,妈妈就会更加煎熬,所以他习惯把笑容摆在脸上,把所有病痛带来的苦楚悄悄藏起来。
而现在,这份快乐发自内心。
不用强忍疼痛,不用刻意安抚旁人,更不必假装坚强。
他和一群刚认识的伙伴玩着最简单的游戏,甚至有些朋友都看不见他,也愿意和他玩。
暖融融的阳光裹住他的身形,风穿过校园,捎来草坪清新的草木气息。
有几个奔跑的男生无意间看见了球自己神奇飞起来的奇异景象,他们一窝蜂跑过来,七嘴八舌问着。
“天呐!这是高科技吗,球自己扔自己?”
“怎么做到的?能带我一起玩吗,这太神奇了!”
“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许恣意一行人给这群男生介绍,她们有个看不见的朋友叫程果,那球是程果扔的。
他们惊叹张大嘴。
“我的天!他会隐身啊!”
“这是异能对不对?程果你太厉害了。”
“能不能教教我呀,我想学!太酷啦!”
说着一群孩子开始热热闹闹玩起了扔球的比赛,看谁能够把球扔进足球框里。
程果扔的又快又准,大家只看见球待在空中弹射出去的样子,不知道是谁开始鼓掌的,最后整个操场都响起了拍手声,以及她们欢呼的声音。
“程果!程果!程果!”
苏丽打完电话听见学校操场汇聚着很多孩子的声音,她们都在喊着程果的名字。
她快步走过来,就看见一个皮球孤零零待在空中的样子,瞬间脑补出程果举着皮球的样子,她慌忙举着手机录像。
把程果玩球的样子,和其他孩子为他喝彩加油的声音全录下来。
虽然录像看不见程果,但她后面能找人把孩子的样子p上去,留个纪念。
也谢谢这群善良的孩子,没有怕他,愿意带着他一起玩。
……
急促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声响传遍整个校园。
小孩子们抱起皮球,纷纷朝着果果挥手道别:“程果再见!下次我们再一起玩!”
许恣意跑出去几步,又猛地停下回头,大声喊道:“你一定要好好的!”
果果怔了怔,认真地点了下头。
他站在围墙外,目送着一群小小的身影奔向教学楼,直到所有人都走进那扇明亮的大门,彻底消失不见。
苏丽放下一直举起导致酸痛的手,擦了擦眼角,把手机抱在心口。
沈清瑜缓步走到程果身后,安静地陪着他。
“姐姐,她们人真好。”果果轻声说道。
沈清瑜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问:“人死了会去哪里?我要怎么样才能再当妈妈的孩子?等我当程梨的时候,我想找到这些朋友,再和她们一起玩。”
沈清瑜也不太确定,只说:“人死了会去地府,会有无常叔叔阿姨来接。你到时候问问他们要怎么才能当妈妈的孩子。”
苏茜才四岁,所以得到了额外的投胎机会,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妈妈肚子里了。
但沈清瑜不确定十岁的孩子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程果笑:“嗯,我现在一点也不怕了。”
他学着动画片里说的台词:“我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