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低头蹭了蹭骨头的顶骨,说:“你们不懂。”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我这手艺,放在活着的时候,妥妥的非遗传承人。可惜啊,死了才发现头盖骨能盘。”
沈清瑜眼角抽了一下。非遗?活着的时候盘头骨,刚宣传出去就要被抓走吃牢饭了吧?
钓鱼大哥蹲在地上,虽然听不见女鬼的话,但看沈清瑜的表情变幻莫测,有些好奇,忍不住小声问:
“妹呀,她到底说啥了?我看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沈清瑜压低声音:“她说她的头骨是她自己盘出来的,天天保养,盘了好多年,包浆都盘出来了。”
钓鱼大哥半晌才挤出一句:“……那她挺有耐心的。”
怎么感觉这只鬼和那只傻好鬼差不多啊,都不可怕,还怪有趣的。
顾晓曼在旁边飘着,终于忍不住凑到女鬼面前,满脸好奇:“姐姐,你这骨头盘了多久啊?”
女鬼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后放弃了,摆摆手:“记不清了,反正死了就开始盘。”
“一开始就是泡在水里,后来发现光泡不行,得用手摸,用鬼气养。你们看这眼窝。”
她指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窝,“这地方最难盘,手指的力道我拿捏不好,专门找了一根细棍子,裹上布,一点一点蹭出来的。”
粉衬衫鬼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怀疑鬼生变成了佩服。他鬼生也不短,从来没听说过盘自己骨头的。
“那你……你这骨头天天泡水里,会不会泡烂啊?”他小心翼翼地问。
女鬼白了他一眼:“你没听我刚才说吗?我用鬼气养着呢,怎么可能会烂。水只是介质,让骨头变干净,养分的来源是我的鬼气。”
“你知道什么是包浆吗?就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岁月痕迹。”
她说着,把头骨举起来,对着光转了一圈,阳光透过骨头,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看见没?这光泽,这通透感,我要是托鬼拿到地府去拍卖,那些老鬼肯定能抢破头。”
顾晓曼眼睛一亮:“还能拍卖?”
“那当然!”女鬼挺了挺胸,“我有只老熟鬼在地府,她跟我说地府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我这种品相的头骨。”
“那些老鬼活着的时候盘核桃、盘手串,死了盘什么?盘自己的骨头啊!但我这种盘了这么多年的,独一份!”
沈清瑜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些话听着太有阴间感了,活着和死了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啊。
钓鱼大哥从沈清瑜的表情和偶尔透露的几个词里,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所以……就是说……这只女鬼是爱干净,自己把骨头搬来湖里泡着盘的?”他确认了一遍。
万万没想到死了还流行这个,那他以后死了不就亏了吗,现在都得火葬了,他的头骨能完整吗?
沈清瑜点头。
钓鱼大哥沉默一会儿,然后缓缓伸出手,看着头骨的位置,确认女鬼的方向,竖了一个大拇指:
“大姐,你是这个。”
怕女鬼嫌他夸的不走心,他又说了句:“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追求的鬼。”
女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头盖骨放回水里的固定位置,然后飘到钓鱼大哥面前,弯下腰,大声说:
“我跟你说,其实我还有一个胫骨,盘得比这个头骨还润。你下次来钓鱼,我挂上给你看看。”
钓鱼大哥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怎么突然这么冷?”
沈清瑜忍住笑,没敢翻译。为了大哥的心脏考虑,这话就不说了,待会儿和女鬼说一声,让她别这么干。
粉衬衫鬼在旁边站了半天,意识到头骨对女鬼的重要性,鼓起勇气,飘到女鬼面前,诚恳地鞠了一躬:
“那个……大姐,对不起啊,我不该动你的骨头,我下次不这样了。”
女鬼斜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看在你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粉衬衫鬼连忙点头:“你说你说。”
女鬼飘到岸边,指着湖中心:“我还有一个腿骨,上次被邪恶的钓鱼佬钓到了,不小心脱钩掉湖底淤泥里了,我一直没去捞。”
“你帮我去捞一下,今天必须得捞出来,不然我盘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就不成套了。”
粉衬衫鬼顿了一下:“成套?你这骨头……还要成套?”
“那肯定啊。”
女鬼解释道:“头骨、胫骨、腓骨、肱骨……哪样都不能少。我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骨头聚齐了泡在这湖里,缺一块都不算完整。”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把全身骨头都搬到这里来?怕被人发现上新闻,每天晚上偷偷摸摸的搬,还要用鬼气遮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