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瑜听见这哀嚎就知道闯祸了,拉着钓鱼大哥往后退了退,钓鱼大哥不明所以,不过感觉气氛不太对,也顺从的跟着她的动作。
水面还没彻底平静,一只女鬼就冒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水珠哗啦啦从头往下流,怒气冲冲环视周围。
“是谁!”她的手指依次指过在场的每一个活人和鬼,从沈清瑜开始,然后跳到顾晓曼,再转到粉衬衫鬼,最后定格在钓鱼大哥身上。
“是不是你?还是你你你?”每指一个,她的声音就大一些。
顾晓曼反应最快,在女鬼的目光扫过来之前,她已经偷偷飘到地上那颗头骨旁边,弯腰抱起来,然后一个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粉衬衫鬼怀里。
粉衬衫鬼还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那颗白花花的头骨正朝他微笑,像是在跟他打招呼,又像是在嘲笑他。
粉衬衫鬼浑身一激灵,怕这只愤怒的同类鬼揍他,想都没想,一把扔给了钓鱼大哥。
钓鱼大哥正蹲坐在地,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用余光偷看现场情况,试图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意念来逃避现实。
这气氛越来越不对了,总感觉有东西生气地瞪了他一下。
正想着,他只觉得怀里一沉,那颗头骨正稳稳当当躺在他大腿上,两个眼窝仰面朝天,跟他对视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整个人像一尊石雕,只有眼皮在疯狂地眨动,然后无助的闭上眼。
女鬼看见头骨在几只鬼和一个人之间飞来飞去,急得在空中直跺脚,连连伸手呐喊:
“不!不要扔!这是我的头骨!鬼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头骨啊,别给我摔坏了!”
她扑过去,一把从钓鱼大哥怀里抢过头骨,紧紧抱在胸口,眼里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新增的裂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一圈。
钓鱼大哥感觉腿上的触感没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怎……怎么回事?我怎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而且……而且为什么这头盖骨会在空气里丢来丢去的?意思是不止一只鬼是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根本不需要回答,如果就一只傻好鬼,这骨头哪会被左右丢来丢去的。
沈清瑜看了他一眼,嘶了一声:“大哥,现在这个局势吧,鬼比咱们活人多一只。”
钓鱼大哥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什么!我们被包围了?!”
三只鬼!除了那只傻鬼,剩下的俩是哪来的?来抢头盖骨的吗?这东西在鬼界这么抢手的吗?
顾晓曼:我是自己鬼,谢谢。
女鬼翻了个白眼,抱着头骨飘在半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包围你个大头鬼!谁稀罕包围你,我是来找我的骨头的!你们谁碰了我的骨头,自己站出来,我保证不打鬼,不对,我保证也不打人。”
她说着,目光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粉衬衫鬼身上,上下打量了几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是你吧?我看你眼神飘忽,左顾右盼,明显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粉衬衫鬼心虚地后退了半步,两只手藏在身后,拼命地绞在一起。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个……同类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那个钓鱼大哥钓了一个小时,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心里着急,想帮他挂点东西上去,免得他空手回家。”
“我在水底下找了半天,抓不到鱼,就看见你那个骨头了……我还以为那是没人要的,所以才捞上来的。”
女鬼听完粉衬衫鬼的解释,脸上那层愤怒被水浇灭了,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她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品种的鬼,脸上的表情极其明显,有一种“我死了这么久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奇葩”的困惑。
她就那么无语的注视着粉衬衫鬼,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语气幽幽地说: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的骨头在水底下泡了这么多年,光泽比你的鬼生都亮,一看就是被精心保养盘过的。你觉得像是没人要的破烂吗?”
粉衬衫鬼一脸茫然:“那你又没在旁边守着,我以为这就是个亮一点的,没人要也没鬼的东西。”
女鬼恼怒的瞪着粉衬衫鬼:
“没鬼要?你看看这骨头的成色,这光泽,这包浆,像是没鬼要的样子吗?”
“我盘了不知道多少年,每天没事就拿出来摸一摸,才摸出这样的质感。你倒好,一出手就给我当伴手礼送出去了。”
粉衬衫鬼更心虚了,缩着脖子,小声嘟囔着:“我哪知道啊,我又不盘骨头。”
沈清瑜怕他们再吵下去没完没了,赶紧接过话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她讲得很仔细,中间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这位好心鬼确实不是故意的,就是想帮忙。”
女鬼听完,正准备开腔,沈清瑜忽然问了一句:“鬼姐,你这骨头……是不是被人害了扔在这儿的?你要是有什么冤屈,可以跟我说,我给你报警。”
女鬼微微一怔,然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不是不是,你想多了。没人害我,我是病死的,在医院走的,手续齐全,正正经经的死亡证明,那时候还不流行火葬呢,所以我才有完整的骨头。”
“我这骨头是我自己运过来的,晚上偷偷运的,一趟一趟搬,搬了好几个晚上才全部搬完。”
沈清瑜不可思议。以为的抛尸案突然变成抽象喜剧了?
顾晓曼也惊呆了。
粉衬衫鬼更是一脸不明觉厉。
钓鱼大哥虽然听不见,但看见沈清瑜的表情,也知道事情不太对劲,试探着问了一句:“妹呀,怎么了?那鬼说什么了?”
沈清瑜没理他,继续问女鬼:“你自己把骨头运到湖里?为什么?”
女鬼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抱着头骨的姿势更紧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满意:
“泡水里干净啊,你不觉得水能洗掉一切污垢吗?我这人活着的时候就爱干净,死了也不能含糊。”
“棺材太闷了,不透气,万一放久了骨头受潮发霉怎么办?我把骨头泡在湖里,流动的活水,多好啊,又清爽又透亮。”
沈清瑜的眼角抽了一下,指了指那颗白花花的头骨,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怕泡坏吗?骨头泡久了会酥的。”
女鬼发出一声骄傲的哼笑,把头盖骨举到眼前,像展示一件珍宝似的转了一圈:
“我用鬼气保养着呢。每天没事就泡在水里,用鬼气一层一层地裹上去,又润又透,你看看这光泽,这手感——”
她说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头盖骨的顶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跟你说,我这骨头说不定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手盘头骨。你见过哪个鬼的头骨能盘出这种包浆的?”
“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那些个活人都是盘核桃什么的,哪有我这个高级啊。”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沈清瑜把这些对话小声讲给钓鱼大哥听,以至于一直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钓鱼大哥,似乎都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
女鬼见没人接话,更得意了,这群人鬼肯定是羡慕坏了。
她飘到沈清瑜面前,热情的把骨头往她跟前凑了凑:“你摸摸,你摸摸,这手感,滑溜溜的,跟玉似的。”
沈清瑜僵硬地伸出食指,在头盖骨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缩了回来。
确实是滑的,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润泽感。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又崩塌了一次,但崩塌的方向很诡异,不是恐怖,是荒诞。
脑回路清奇的人变成鬼依旧是老样子,她们的想法让人想不明白,但又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盘头骨听着是比盘核桃更让人感叹。
女鬼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把头骨抱回怀里,像是在抱一只心爱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