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许樱桃知道自己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她的命运,她的人生,早就不是她自己说了算了。
想到自己的家人,她拿起笔,低下头,一笔一划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她的手反倒不抖了,像是身体替她认了命,不再做无谓的抗争,她把表格推了回去。
元道雄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手,看到“许樱桃”三个字完整地落在格子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中年女人接过表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行,那拍个照吧。”
中年女人站起来,引着他们走到柜台旁边的那块背景布前。
整个流程走完,也不过十几分钟。许樱桃捧着那个红本子站在柜台前面,神情有些恍惚。
元道雄把两个本子都收走了,连同她的那份一起装进了大衣内兜,出了登记处的门,夜风迎面扑来,比来的时候更大了一些,吹得许樱桃的头发糊了一脸。
她没有抬手去拨,就那么站着,让头发挡着自己,元道雄替她将头发揽到耳后,替她打开了车门。
上车之后,她喊他的名字,被从车窗吹进来的风吹散了一些,听上去有些飘忽。
他看向她,眼神温柔。
“你会对我家人好的,对不对。”
“只要你听话。”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许樱桃不记得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只记得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元道雄中途伸手把车窗关上了,说了一句“别吹感冒了”,语气自然像结婚多年的夫妻。
车熄了火,元道雄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
许樱桃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到家了。”元道雄弯下腰,替她解开了安全带,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清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她。
她没有去接那只手,自己撑着车门框下来了,又被他牵住了手。
元道雄走在她前面,推开了家门,屋里的灯亮着,玄关的感应灯先亮了,然后是客厅的,他把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转过身来,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许樱桃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他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棉质的家居拖鞋,深灰色的,把拖鞋放在她脚边,然后伸手去解她短靴的鞋带。
整个过程,许樱桃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凭他摆弄。
“饿不饿?我给你煮点东西。”
许樱桃摇了摇头,“我不饿。”
元道雄看了她两秒,想去抱她,她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
“那你上去休息吧,浴室的水我让人提前放好了,你泡个澡再睡,解解乏。”
许樱桃没接话,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
二楼走廊的灯没开,尽头那扇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那是甜甜的婴儿房。
房间布置得很用心。墙壁是淡粉色的,上面贴着小星星的墙贴,天花板上挂着一盏云朵形状的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靠墙放着一张白色的儿童床,护栏围得严严实实。
甜甜睡着了,小女孩侧躺着,被子踢开了一角,小腿露在外面,穿着淡蓝色的睡衣,上面印着小熊的图案。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生孩子的时候,元斌给她托梦了,她就总是默认这个孩子是她和元斌的。
连孩子的名字,都是曾经元斌和她谈恋爱的时候一起想的。
此刻她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呼吸声细细软软。
许樱桃看着这张小脸,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直起身——
余光扫到门口有一道影子。
许樱桃整个人僵住了。
她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只见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元道雄就站在那里,一只手臂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走廊的灯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清他整个人是侧着的,头微微偏着,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那个角度,那个姿态,说明他不是刚走到门口的。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
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盯着她看。
“来看孩子怎么不叫我?” 他开口了,走进了婴儿房。
许樱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小腿碰到了婴儿床的护栏,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她没有地方可以退了,身后就是甜甜,婴儿床的护栏抵着她的腿弯,冰凉的,坚硬的,把她固定在了原地。
元道雄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他低下头看着她:
“樱桃,我们在一起多好啊,孩子就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
许樱桃的喉咙发紧,没有回答。
他就像是在威胁她,如果有一天敢跑,他就让她再也见不到孩子。
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摸了摸,“走吧。”
夜渐渐深了,整栋别墅安静下来,许樱桃洗了个澡就被带回了主卧,元道雄跟她一起洗的,像是迫不及待地要跟她共度良宵。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进卧室,元道雄走在她后面,顺手把房间的大灯关了,只剩下床头那盏台灯,光线昏黄。
许樱桃站在床边,垂着眼睛,已经换上了白色的睡裙,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把睡裙的肩头洇湿了一小片。
“头发怎么不吹?”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这么长的头发,湿着睡觉要头疼的。”
许樱桃没有看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背对着他躺了下去,躺在床的最边缘,身体紧紧地贴着床沿,半边身子几乎悬在外面,被子只拉到腰际。
“樱桃。”
她没有应。
元道雄拿起了吹风机:
“你头发太湿了,我帮你吹干,不然明天要头疼。”
他说着,手从她腰上移开,被子掀开一角,“坐起来。”
许樱桃没有动,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侧躺着,眼睛半阖着,睫毛上还挂着浴室里没有擦干的水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元道雄等了两秒,没有催促,只是把吹风机的电源打开了。
热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他先是对着自己的手背吹了一下,试了试温度,然后才把风口对准了她的头发。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湿发里,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提,让热风能够吹到最里面。
许樱桃的头发很长,垂下来几乎到腰际,在浴室里的时候,她本来想用毛巾把它包起来,但后来放弃了。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愿意伺候她,愿意一辈子伺候她。
给她吹完头发之后,他重新躺回床上,直接躺到了她身后,没有了棉被的阻隔,他的体温更加直接地传递过来。
许樱桃的身体绷紧了,他的手臂伸过来,从她的腰侧绕过,手掌落在她的小腹上。
“你好香。”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听起来有些含糊,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亲昵。
许樱桃没有回答。
他的手开始动了,从小腹开始,缓慢地向上移动,指尖擦过睡裙的棉布面料,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你心跳好快。” 他说。
许樱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别碰我。”
三个字,用尽了她的力气。
“为什么?”
许樱桃的嘴唇动了动:
“我今天很累了,真的很累了。”
元道雄注视着她,只是跟他领了个结婚证,就已经很累了吗,看来她是真的很讨厌自己啊,心累大过一切。
“累?” 他低声道:
“你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累了。”
她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触觉变得格外敏锐,他的呼吸拂在她后颈的碎发上,温热而均匀:
“从民政局出来你就一直不想理我。”
他的手掌从她小腹上抬起来,指尖沿着她的身体侧线往上走,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非常紧绷。
元道雄当然感觉到了,他的手停了一下,“你在怕我。”
许樱桃的睫毛颤了颤。
“我没有。”
他的声音平静,“你在发抖。”
“为什么。” 元道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为什么怕我。”
她不想回答。
“我在问你话。”
“我没躲你。” 她又敷衍他。
元道雄撑起了上半身,一只手从她腰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用力不大但很稳,把她从侧躺的姿势翻了过来,让她面朝上躺平。
元道雄撑着身体俯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头侧:
“我想跟你好好在一起的,樱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 “你拒绝我,就说明你不愿意接受我,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不是吗。”
这个时候,她真不知道他到底在较什么劲。
“会的。” 口头说说,谁不会。
“会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她没有反驳,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眉心,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然后他的嘴唇从她的眉心滑下来,经过鼻梁,最后落在她的嘴唇: “这就乖了,不要反抗我,好好听话,我会对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