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受到了。
接近心脏的地方，不属于你的东西在兴奋地颤抖。
那是小丑的情绪，以及爱意。它随着你心脏跳动的频率一同存在。
直至死亡到来那一刻才会湮灭。
但死亡本身，对小丑而言，也许毫无意义。
……
翌日。
似有若无的抚摸代替了闹钟，将你从睡梦中唤醒。
睁眼，偏头看去。
小丑趴在床边，那只和你相像的玩偶被它抓着，爱不释手。
裹在白色手套里的指尖落在玩偶的嘴巴处，你便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按压在了唇瓣上，来回摩挲。
意识一瞬间清醒，你迅速从小丑的手里解救出自己的玩偶，抱在怀里翻滚了几圈，在床的另一边坐起。
恼羞成怒地盯着歪头看过来的小丑，你正要开口说些斥责的话，却见怀中的玩偶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什么情况？
小丑支着头，遗憾道：“不是用你骨血制造出来的，时限太短。”
只是一场小把戏而已。
听上去，似乎危机解除了。你松一口气，仍然将到嘴边的话说了出来：“不要随便制造我的玩偶！”
“你不喜欢？”
“我怎么可能喜欢！”
“好吧。”小丑轻叹，它随手拿起地毯上被冷落的小丑玩偶。
你眨眼的功夫，鬼魅般的身影就闪现到了面前。
“......能不能别一直这么突脸吓人？我心脏受不了。”
“抱歉。”小丑没什么诚心地道歉，然后像之前那样，将玩偶放在了你的腿上，“但我喜欢被你抚摸。”
你低头看了眼，玩偶安静地躺着，看起来比本体乖巧多了。
伸出一根手指，本想无情地弹开，却被突然活过来的玩偶抱住了手指，倔强地不肯松。
“放开。”
小丑玩偶一动不动。
而始作俑者好整以暇看着，正期待自己渴望的东西到来。
“想得美，不摸。”
意识到小丑和它自己的玩偶共感，你无情地拎起玩偶，甩给了小丑，一溜烟起床，跑进浴室收拾。
小丑举起玩偶，一大一小，模样几乎完全相同。不喜欢玩偶，也就代表着，不喜欢它。
小丑对此不愿意承认，将一切责任全推脱到了可怜的小玩偶身上：
“真没用，被嫌弃了。”
它缓缓收紧力气，玩偶没有挣扎地在掌心扭曲、破碎。
拆骨剔肉般的疼痛传来，小丑却没什么剧烈的反应，除了身体微微抽搐。
即使这样情况下，它那张面具般的夸张笑脸也没有丝毫变化，诡异又渗人。
你哪里知道因为你的一句话，小丑就开始自我折磨。
换好衣服出来，房间里没再看到任何玩偶的踪影，还以为小丑收了回去。
“走吧，该上班了。”你冲它喊。
一瞬间，仿佛被舞台的中心光束照亮，小丑的气息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轻快地来到你身边。
果然，你是喜欢它的。
……
其实现在的工作和生活还挺不错的，领着高额薪水，在工位上摸鱼划水一天，然后下班。
但显然，只有你这么认为。
小丑不满你总玩手机，花费太多时间干别的事。
每次被它骚扰一通，你才会敷衍地陪着玩上一时半刻，然后让它自己待会儿。
于是，不到一周，你被派去执行外勤。
站在千雪的办公桌前，你有些摸不着头脑：“啊？为什么？”
千雪心情复杂地打开监控录像，“你再不出去，异管局的收容物就得出去了。”
画面里，小丑在收容部的长廊溜溜达达。有些异常的收容条件不允许有看守，它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进去了。
小丑再出来，收容物表现得或萎靡，或躁动。可放大的监控，也没见它具体做了什么。
很多有智慧、能交流的收容物已经快被小丑逼疯了。
因此，干脆把你和小丑打包扔给行动部那边，眼不见为净。
被赶出异管局大门的时候，你戳了戳小丑，没好气地说：“都怪你，在工位坐着多爽，现在好了吧，我们俩还要跟着行动部跑来跑去。”
他们今日正在一处游园会搜寻，据说那里有异常能量波动。
你的任务是过去帮忙。
具体怎么帮千雪没说，纯粹找个由头不让你待在异管局大厦。
小丑顺势抓住了你的手指，蛊惑道：“我们直接回家吧，异管局肯定不会介意。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工资，不好吗？”
你果断拒绝：“不行，在家还不知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也不知是因为小丑吞噬了那个谎话连篇的面具，还是它天生如此。和小丑交流，经常容易被带过去。
时间长了，你都怕被洗脑。
在异管局，好歹小丑不说话，能有效避免。
“这边。”
肩膀上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下，你转头，看见一个衣着休闲、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女人。
她亮了证件，是行动部的。
“我是陈妤，这次行动的现场负责人。能量波动在游园会中心区域，初步判断是某个异常物品被不慎激活，暂未发现人员伤亡。”
“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妤目光扫过你身后的小丑，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很快移开：“嗯……你们自由行动？只是异常物品，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话音刚落，成千上万的彩色气球忽然四散飘飞，绚丽的色彩几乎要将一整片天空遮盖。
飞至某个高点时，一个个炸开。亮晶晶的彩带随之落下，如同一场梦幻的雨。
但当游客们兴高采烈地仰头观看时，彩带划过之处，世界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彩。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气球，鲜艳的红、黄、蓝、绿，一层层剥落，露出灰白的底色。
接着是游园会的招牌、游乐设施、人们身上的衣物……
一切都在失去颜色。
仿佛一部老旧的黑白电影，突兀地闯入了现实。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变了调，转为困惑的呢喃，继而是尖锐的惊叫。
“怎么回事？我的衣服……”
“妈妈！妈妈你的脸！”
刹那间，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陈妤反应极快，对着通讯器低吼：“所有人注意，异常影响范围正在扩大，立即疏散民众！”
行动部的成员迅速分散，逆着逃窜的人潮向中心区域推进。
你站在原地，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推搡着，险些摔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你的腰。
小丑用身体挡住了那些慌不择路的行人，将你牢牢护在怀中。
你抬头看去，一怔。
在这片褪色的世界里，小丑依然鲜艳夺目。
它成了唯一的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