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还没说完，你注意到了不对劲。
小丑的视线正望着某一处。
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看到灰白色的人潮和建筑。
通讯器里传来陈妤的声音：“找到异常源了，在中心舞台。等等，那是……”
这时，信号突然中断。
一切归于寂静。
人群的尖叫、哭泣、呼喊，同一时间戛然而止。
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和惊恐的表情一动不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能动的，只有你。
就连你身边的小丑也不能动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陈妤口中的异常物品在作祟？”你不安地四处张望。
“异常物品，是指我吗？”
充满厌倦的声音横插进来。
死寂的灰白世界里，一道身影渐渐走近。
复古的服装、夸张的笑容，除了和世界完全融入的灰白色调，和小丑没有任何区别，很像从黑白电视里走出来的幽灵。
如果说，你身边的小丑是热烈而危险的，那么灰白色的小丑就是空洞而沉寂的。
它像小丑的影子。
又像是小丑的过去。
或者未来。
总之，处于不同的时间线。
扑克牌里，joker有两张，一张彩色，一张灰色。
灰白色小丑的视线缓慢移向你。它的眼睛同样是灰白色，像两枚磨损的玻璃珠，没有任何光泽。
“我本来是想处理掉‘我’，以及这个无趣的世界。”它说。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放弃最初的目的。”
听着灰白小丑自来熟的语气，你艰难开口：“你是……”
“没有你的joker。”它歪了下头。
如果你不存在，小丑的未来，就会是灰白小丑的模样。
无聊。
太无聊了。
世界像巨大的游乐园，有数不清的游乐项目，但总有玩腻的那天。
小丑在日复一日的“恶作剧”中，突然厌烦了。
它失去了和异管局斗智斗勇、继续玩乐的念头，开始进行无差别杀戮。
世界因此而日渐褪色。
当最后一抹色彩消失，连同罪魁祸首的小丑也将一并毁灭。
无趣的存在，都该消失。
包括小丑自己。
……
你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撞上了彩色小丑的手臂。
它保持着护住你的姿势，像一尊被定格在时间里的雕像。
不可能吧？
彩色小丑就这么轻易被灰白小丑压制？按照扑克牌的规则，大鬼显然胜于小鬼。
你试图找出一丝一毫它在戏耍对方的证据。
然而，灰白小丑却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你。它抬手，捏住了你的下巴，迫使你转过头，没办法继续看着彩色小丑。
“你喜欢那样的我？跟我走吧，有你在的话，我会变成它那样的。”
“不要。”你避不开，只能任由它亲昵地贴近。
“为什么？”
你说：“我活得好好的，干嘛要跟你走？而且，你说你是‘没有我的joker’，可真实情况却是，我存在于世界上。所以，你不应该存在。”
灰白小丑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这是你第一次看到那张面具般的脸出现明显的变化。
本就快咧到耳根的嘴角，弧度更夸张了，“宝贝，你可聪明。”
脸颊忽而被舔了下。
“你说得对，我只是假设。”它语气轻快，并未恼怒，“但假设也有可能成真，对吗？”
“不会。我不会让假设成真。”
灰白小丑存在的假设，是一个毁灭的、褪色的世界，是人类灭亡的结局。
“好吧，小救世主，我当然会听你的。”灰白小丑轻笑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作出强制带走你的举动。
它的身体开始碎裂，像干涸的泥塑，一块块剥落。碎片落在灰白的地面上，瞬间化为乌有。
最后一块碎片消散，整个世界便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无数种色彩汹涌地回流。
嘈杂的欢呼声重新涌入耳膜，世界恢复了生机。
游客们神色如常，走动于各个摊位之间。
通讯设备里，异管局行动部的通知响起：“已成功收容异常物品录像带，大家可以收工了。”
至于小丑，它望着尚未完全回神的你，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呼出一口气：“没事。”
连小丑这个超高危级的异常都没察觉。你只能归结于自己的精神或许有一瞬间，受到了异常物品的影响。
但你还是忍不住想象，那样的未来会不会到来。
锁骨下，接近心脏的地方，小丑的爱意在活跃着。
你捂住了那里，主动牵起小丑的手，郑重道：“有事可别闷在心里，多跟我说说。”
人潮涌动，小丑反手将你带到自己身边，全然无视周围时不时投来的打量目光。
它受宠若惊：“可以吗？”
“嗯嗯。”
“那以后，至少要把你的……一半时间分给我。”小丑要求道，“你不跟我玩，我太无聊了。”
不行。
不能让小丑无聊，你可不敢想真看见未来一片灰白的褪色世界。
“……我尽量。”
—
深夜。
你睡得正香。
小丑坐在床边，像往常一样凝视着，等待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新的一天到来时，再次看向它。
蓦地，空气无声扭动，水波般的涟漪泛开，凝聚出一道灰白的身影。
“好事全让你占了。”灰白小丑冷哼，“凭什么我就要当吓她的反派？”
说着，它忍不住俯身凑近，距离你的唇瓣仅有毫厘之距。
“她可真可爱。”
小丑命令：“回去。”
“怎么，怕她知道，今天的事都是你干的，其实是为了得到她更多的关注。而我不过是受你支配的影子。”
灰白小丑嗤笑，半跪在床边，失色的瞳孔贪婪地描摹着你的睡颜。
未来，本就由现在决定。
小丑将过去、现在和未来融于一身，脱离了时间的束缚。
所以，它也不算骗你。
因为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它，白日所见，的确是真实的未来。
你选择牵起它，那么小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由你支配。
……
当上部长的那天，你用权限打开了收容物的绝密档案。
局长让你负责重新编写小丑的资料：
【编号：00-0523-小丑
分级：∞
异常性质：混乱、无序、不可预测，杀人手法多样。
收容方式： 】
字打到这里，你指尖微顿。
然后，字标自己闪动起来，
「你永远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