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宕机了几秒。
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认知。
男人长手长脚、体格健壮,五官轮廓深邃而冷峻,发丝间立着一对毛茸茸的兽耳,瞳色呈现出不明显的蔚蓝色。
最要命的是,他没穿衣服。
你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看见一截精瘦有力的腰腹、线条分明的肌肉,以及……
你猛地推开他,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一直绕到了沙发另一边,半蹲下,借着靠背半遮挡住视线:
“狗狗狗成精了?!”
男人被你推得侧翻过去,手肘撑地,眉头紧皱。他的后腰处,一条毛发有些脏的尾巴时不时拍打地面。
“我,不是,狗。”
他说得磕磕巴巴,似乎对语言的掌握不太熟练。
“那、那你是……”
你脑子一团浆糊,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盯着他头顶那对耳朵。
简单的问题却问住了男人。
尾巴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几近焦躁的地步。
半晌,他说:“是,你一样的。”
语句不怎么通顺的话让你理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想表达,跟你一样是人。
你悄悄打量着那两只微微抖动的兽耳,看起来灵活得不可思议,不像假的。
而且,刚才亲眼见证那么大的一只白狗化为人形。
现在他说自己是人,闹呢?
没有了厚实皮毛的遮挡,原本在白狗腹部所见的伤,以及其他深深浅浅的新旧伤,都能从男人对应的部位看到。
但比昨晚看着好很多,腹部那道崭新的已经结疤,有明显愈合的趋势。
但这不是你关注的重点。因为他看起来比大多数从事拳击、格斗等等高体力要求行业的人都要强壮,浑身充斥着尚未被文明秩序驯化的蛮荒气质。
就像.....狼?
即使伤势加重,压制你应该也不费吹灰之力。
很难不忌惮。
为了先安抚对方,你干巴巴应声:“原、原来如此。”
大概你的戒备和排斥过于明显,男人眉眼沉沉压低,就这样毫不遮掩地站了起来。
他微微弓着背,似乎还不习惯完全直立的姿态。
尾巴低垂,不再晃动。
你以为男人想做什么,顾不得长针眼的风险,一脸警觉地紧紧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苦口婆心道:
“冷静啊好汉,我好歹救过你……”
他抿唇:“不喜欢,我走。”
愣了下,你思考片刻才猜出他想说的可能是:你看起来不喜欢我,那我走,不碍眼。
男人一点不纠缠的态度反倒让你有些尴尬。
难道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眼看着他步伐怪异地走到门口,你不可置信道:“你,你打算就直接出去?会影响市容的……”
对方脚步顿住,侧过身,蔚蓝色的眼瞳里映出你紧张的神情,皱眉努力理解:
“市……容?”
他发音生硬含糊,像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幼童在模仿大人的口型。
“等着。”
丢下两个字,你快步走进闲置的客房,拉开衣柜翻找起来。
爸爸几年前来城里看望你时落下了些衣服,洗过之后一直压在柜底,没舍得扔。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
布料粗粝,款式老气,但胜在宽大,他应该能凑合蔽体。
抱着衣服出来时,男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在高高竖起,捕捉着周遭环境里的细微声响。
别过头,刻意回避直视那具赤裸的异性身体,你把衣服一股脑扔过去,“穿上再走吧。”
一分钟,两分钟……
没听到什么动静,你悄悄动了动眼珠,视线飘过去。
男人正低头研究怀里那团衣服。浅灰色的老头衫被他翻来覆去地看,还举到鼻子前嗅闻。
你:“……”
刚想开口提醒,却见他真研究出来点名堂,把老头衫举高,试图从领口钻进去。可脑袋是进去了,一条手臂也要粗暴地跟着挤进去。
“撕拉——”
布料挂在他宽阔的肩背上,险些被扯成两半。
你实在看不下去,叹了声气,走过去:“你别硬扯,会扯坏的。”
靠近的瞬间,男人本能地绷紧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
往常距离这么近的生物,数秒内就会被他撕碎。
“抬手。”
男人缓慢地照做。
你抽出那件已经皱成一团的老头衫,抖开,找到领口和下摆的分别,然后套过他的脑袋,拽着他的手腕一个一个送进袖子里。
肥大的尺寸,此刻却紧身衣,撑得异常平整,勾勒出了清晰可见的肌肉轮廓。
他嫌弃地想去扯,你生怕真给撕烂了,赶紧按住他的手臂。
掌心下的手臂线条硬得跟石头似的,完全可以想象到蛰伏其中的力量有多恐怖。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异性。
而且,他下半身还没穿。
男人并不知道你的想法,尾巴在背后甩了甩,嘟囔道:“不舒服。”
虽然粗糙,但也直白简单。
像尚未社会化的孩子一样。
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你边头疼地展开手里那条裤子,边解释:“人都是要穿衣服的。”
“有毛。”
“那你现在没有了。”
“……”
纠结半天,还是放不下羞耻心,你微微仰着头,将裤子重新扔给他,选择口头指导:
“给,自己穿。抬腿,然后伸进那两个洞里。”
男人学习能力还是可以的,没再闹出什么笑话,只有个问题——尾巴卡住了。
你又一通忙活,用剪刀在后面剪了个豁口:
“可以了。”
穿戴整齐后,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仔细观察他的模样。
五官轮廓冷硬,眉骨高且眼窝凹陷,鼻梁高挺如刀削,唇形却意外地薄而柔和,形成一种矛盾又危险的吸引力。
头顶的兽耳和身后的首尾,又让他多了几分原始的野性。
说实话,哪怕现在他的人形特征偏多,给你的感觉却更像兽类。
他说,他和你是一样的。
但其实不一样的吧。
你觉得,他应该是那种,本该肆意奔袭在丛林间的自由生灵。
人类栖息的压抑的钢铁森林,并不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