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留下的刀,以及地毯上星星点点的血迹,都要以为刚才的一切是场幻觉。无论如何,这间房你是不敢继续待了。
还没迈出脚,游轮的公共广播系统传来一阵电流杂音,调试片刻后,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亲爱的各位旅客,今晚十点祈明号将在十三层宴会厅举行出航晚宴,请所有旅客携带您的徽章,准时出席。”
广播结束,走廊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和脚步声。
你看了眼时间,21:45。
通知的会不会有点晚?
但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间染血的房间。你没有细想,抓起外套和徽章,跟着众人向宴会厅移动。
……
一踏进去,陌生曲调经由专业乐团的演奏,飘进每一位旅客的耳中。
空灵,悠远,仿佛静谧的深海。
紧绷的心弦也在柔和的曲子里松懈了几分。
你环顾四周,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却在仰头的瞬间,表情陡然凝滞。
更上一层,属于头等舱旅客的卡座,栏杆边站着一道纤瘦的人影。
金发,碧瞳,混血感的五官。
他的视线正一眨不眨黏在你身上,唇角缓慢扯出略显僵硬的上扬弧度。
刹那间,浑身的血液凝固,手脚变得冰凉。
是那个拿刀威胁你、态度倨傲的金发少年。
但他不是跳海了吗?
狭小的阳台根本没有任何藏身之地,不存在看错的可能。但也许,他水性很好,又游了回来?
再抬眼,栏杆的位置空空如也。
恍惚中,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差错。
蓦地,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打扰了,这里有人吗?”
那一刻,你险些心脏骤停。
转过头,只见一位穿着素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站在桌边,胸前别着印有“0623”的徽章。
她友好地跟你打着招呼,说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有些紧张,想找个伴,又恰好瞥见你的徽章号码,觉得有缘。
自称舟舟的女人感慨:“如果不是中奖,大概一辈子都没有登上祈明号的机会。”
你心中一动:“你也是中奖?”
她惊讶道:“难道你也……”
还没继续追问,你忽然感觉到身侧凉飕飕的,仿佛阴风拂过。
然后,你再次近距离见到了金发少年。
他换了套整洁的衣服,量身的尺寸一看就不便宜。浑身的血迹也消失了,面庞白皙干净,皮肤光滑,活脱脱一位娇生惯养的小王子。
那双猫眼石般的眼睛笑眯眯注视着你,矜持地问:“你好小姐,可以认识一下吗?”
“……”
很难形容此时的心情,感觉跟见鬼没什么区别。
你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但面部肌肉显然不太听使唤。
旁边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皱眉:“少爷,您想要交朋友的话,相信很多贵族小姐们都迫不及待地等着和您交往。”
可能今天受了太多刺激,你反应有些跟不上趟,后知后觉意识到少年身后还跟了个人。
舟舟小声嘟囔:“什么年代了,还少爷小姐的。”
金发少年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只盯着你,等待一个回复。
这时,宴会厅灯光骤然暗下来。
人群发出一阵低呼。几秒后,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那位白天在服务台见过的制服男人出现在聚光灯下,手持话筒,笑容温和得体。
“各位尊贵的旅客,晚上好。我是祈明号的副船长,陈渡。欢迎各位登船。”
“今晚的开幕晚宴,我们准备了一份特别的节目。”陈渡侧过身,示意幕布缓缓拉开,“请大家欣赏,深海礼赞。”
幕布后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从天花板直抵地面。
起初只是深蓝色的海水,但随着灯光切换,一群发光的生物开始在黑暗中浮现。
水母。
成千上万只水母,拖着流光的触须,在玻璃墙后缓缓游弋。它们的身体半透明,内部闪烁着幽蓝与淡紫的光芒,仿佛深海中的星辰。
旅客们看得入了迷,全心神都被这群来自深海的生物攫住。
你原本也要成为其中一员,却在余光瞥见旁边的金发少年仍然直勾勾注视着自己时,感觉被泼了一盆冷水,心拔凉拔凉,再也没心思欣赏。
干嘛。
就算真成了鬼,那也不是你害死他的,为什么要一直缠着你?
他问:“你喜欢它们?我可以抓来送给你。”
你:“……不用了。”
金发少年还想说什么,管家插话道:“少爷,副船长马上要致祝酒词了,您需要在场。”
“好吧。”他妥协。
临走之前,深深看了你一眼。
明明金发少年没有留任何言语,你的脑海却自动烙印下一句无法遗忘的话:
「我会再来找你的。」
你甩了甩头,总觉得脑袋似乎有些发涨。缓神片刻,看向对面的舟舟,将心底萦绕的疑惑问出来:“你是实名登记抽奖,抽中了船票吗?”
水母表演已经结束,但舟舟还维持陶醉的表情,心不在焉道:“什么抽奖?”
“你不是说自己中奖了吗?”
“中奖……哦,当然,我很荣幸能被选中。”她表情转为一种更深痴迷和崇敬,“能见到祂,死亡也不值一提,不是吗?”
古怪的话让你不自觉蹙眉,隐隐的不安感再次蔓延。
环视一圈,宴会厅内几乎每一位旅客都展露出和舟舟类似的神态。
简直像复制粘贴一样。
再也压抑不住那股莫名的恐惧,你借口去洗手间,从舟舟身边抽身。
走出宴会厅的一刹那,你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走廊空无一人。
所有的旅客都聚在十三层,沉浸于那场"深海礼赞"的余韵中。
你扶着墙壁喘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不对劲。
从登船开始,一切都透着股不对劲。
戴头纱的女人、跳海的金发少年、旅客们中邪一样的表现,还有那枚必须戴着的徽章……
忽然,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某种湿漉漉的东西在地板上拖拽着,黏腻而缓慢。
你屏住呼吸,贴着墙根躲进侧边的消防通道。
楼梯间很暗,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绿的光。
动静停了。
消失之前,就近在咫尺。
身侧,冷不丁响起一道好奇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你大脑瞬间宕机,机械地转头,看着蹲在自己旁边的金发少年。
他什么时候跟来的?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对方略微歪头,困惑道:“你眼角有水?”
废话。
要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