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嘴唇动了动,想起消失在拐角的声响。
如果真有人......或者什么东西静静站在那里,听到金发少年明显的说话声,一定会发现你们的吧?
“我叫艾德里安·克莱顿。”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是这样介绍吗?”
少年猫眼石般的碧瞳在惨绿的应急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他似乎没有想过压低声音,又或许,根本不在乎。
“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但现在不能让你知道。”艾德里安苦恼道。
你哪有心思听他在说什么,把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对方眨了眨眼,居然真的安静下来,还学着你的样子,把自己往墙角缩了缩。
然而,为时已晚。
拐角处,一片衣角掠过。紧接着,拉长的阴影缓慢移动。一张曾经打过照面的脸出现在你眼前。
是那个戴头纱的船长夫人。
并非什么怪物,她看起来神色平和,毫无疯癫感,甚至比之前还要正常。一身厚重的衣裙将手脚遮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没露出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
你才起了个头,艾德里安的话就同时传来:“真的不喜欢它吗?我可以帮你抓。”
他视线的定点,在船长夫人身上。
你最初没反应过来艾德里安这句话的异常之处。但当船长夫人被某个方向突然响起的尖叫吸引,转身离开时,你注意到她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了湿漉漉的痕迹。
一条条铺开的流苏,很像水母的触角。
水母。
荒诞的联想在脑中尚未完全形成,脑袋猝不及防一阵胀痛,视野骤变,仿佛吃了半生不熟的菌子,充斥着绚丽奇诡的色彩。
艾德里安凑过来的脸模模糊糊,怎样都看不清。
他似乎说了一句话,但你也听不清。
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强烈的生理反应刺激下,你昏迷了过去。
......
对于人类而言,深海代表着未知的神秘。
它静谧、浩瀚,如同镶嵌于地面的宇宙。
光线、声音在这里被压缩到了极致。但跟想象中无垠的黑暗截然不同,你看到了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
也看到了,祂。
祂难以描述,仿佛一整片海洋,又好像更浩大。
没有窥见祂完整的模样,却不受控制地滋生了一种渺小如尘埃的绝望。
不可名状的,无法探知的。
你努力凝聚心神,想要看清些。而那一瞬间,海水倏然褪去,被蒙蔽的五感回归。
浑浑噩噩地睁开眼,艾德里安的面庞近在咫尺。
“小姐,你还好吗?”
除了担忧,他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懊恼。
你扶着头,缓慢坐起,发现身下是一张过分柔软的大床。
头顶,极繁主义的华丽吊灯垂落,将陌生房间里的每一寸都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是?”
记忆渐渐清晰,你回想起自己之前在甲板上突然的昏迷。很显然,是艾德里安将你带走了。
一开口,嗓子哑得可怕。
他贴心地递来一杯水,“这里是我的房间。”
透明的玻璃器皿盛着蓝汪汪的液体,很明亮的颜色,让你第一时间和梦中的深海联想到了一起。
“喝吧。”艾德里安说,“它会让你好些。”
你没接。
他语气里的担忧更重了,“你看起来状态很差。”
经历一系列古怪的事,现在你反而没那么害怕疑似诈尸的艾德里安。毕竟,真比较起来,他居然是最正常的。
那种险些迷失自我的感觉尚未完全消失,你甩了甩头,茫然道:“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我了吗?”艾德里安接话。
“……”
你不知道他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的这句话。
该夸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可怕的吗?
可你梦中的存在,比艾德里安要恐怖得多。你连祂究竟是什么都辨别不清。
鬼?怪?还是,神?
艾德里安又把那杯水往你的方向递了递,执着地劝道:“喝吧。”
原本你想拒绝,却在视线停留于那蓝色液体超过两秒时,大脑空白了一瞬。
再回神,你已经将其喝光。
口腔残留的味道有种淡淡的甜腥,反应过来后,你不停擦着嘴,恨不得吐出来:“……好像血。”
艾德里安眨眨眼:“按照你们的说法,的确是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你怔愣片刻,只觉一阵反胃感上来。
但他先一步捂住了你的嘴巴,“不可以,要都喝掉。”
“少爷。”
管家脚步无声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你们有些亲密的姿势,不自觉皱眉。
他提醒道:“宴会快要开始了。”
“嗯。”艾德里安站起身,牵起你的手,“我跟她马上就去。”
“但是……”
少年疑惑:“有问题?”
管家默然,最终还是微微欠身:“明白了。”
总觉得自从登上祈明号,少爷似乎就变了很多。以往,他从不跟平民有过多接触,觉得掉档次。
等管家离开,你语气生硬道:“我没说要跟你一起去。”
怎么又要举办宴会?
已经对所谓的宴会有阴影了。
艾德里安没恼怒,好脾气地询问:“那你想去哪里?”
你被问住了。
如果可以,当然是调头回家。
但这根本不可能。
回原来的舱房,也不敢。
……
半个小时后。
你挽着艾德里安的手臂走进宴会厅。齐刷刷的目光投过来,你们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为你准备的礼服合身且漂亮。一番打扮,倒有几分贵族小姐的感觉了。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场宴会并不是所有旅客都被邀请,而是独属于上流阶层。
艾德里安将徽章别在胸口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号码是“0001”。
或许,徽章也象征着身份。
因为在这样权贵云集的场所,大多数人依然讨好着艾德里安。
而主持那场启航晚宴的船副陈渡,再次现身。
他拍拍手。侍者们推上来一个巨大的玻璃柜。
掀开遮盖的幕布,干燥无水的空间里,几只水母软趴趴躺在其中,被陈渡用手随意拨弄,甚至扯掉触角也没见有反应。
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当海水灌入其中,浮起来的水母们却突然活了过来。
那只被扯断触角的水母,以肉眼可见的反常速度恢复着。